武义年俗——穿新衣着新鞋

记者:范美红 通讯员:琴心
2024-02-12 15:36

过年穿新衣、着新鞋,我想这习俗,不光是在武义,应该是在全国都一样的吧。今天想起这个,是因为翻到衣柜里的一件旧衣服,一件紫红色的灯芯绒外套,想起了与新年新衣新鞋有关的一些往事。


父母亲生了我们姐妹七个,没有儿子,在那个年代的农村,是会被人“另眼相看”的,但是因着高小毕业的父亲的学识和年轻时曾经走过不少城市做生意的见识,村里倒是没人因为我家没儿子说过难听的混话,至少当面没有。

在那个困难的年代,饭都吃不饱,其他物资更是极度匮乏,供销社里的东西,也得凭票才能买到,我们农村里,布票、粮票、工业票等等这些票证,更是稀罕东西了。而且,人人都得在生产队里干活,一年辛苦到头,人口多的人家,工分做不够,还要倒欠生产队粮食。不过因了父亲的活络和吃苦,虽然我家女儿这么多,好点差点的吃食倒也基本没断过顿,每年过年,我们姐妹7个还能穿上新衣服新鞋子。

在生产队集体劳动,只有雨雪天气,才能在家休息,每到这个时候,也就成了父亲悄悄“大展身手”的时候。尤其是冬天,取暖的木炭是城里急需的物资,生产队没多少活,“雪休”的日子连绵着多,父亲便冒雪离家,悄悄猫进很远的深山里烧炭,然后把一篓篓上好的白炭,翻山越岭背到隔壁松阳的县城,找相熟的人家悄悄卖掉。那时候还不能说卖,要说换,换粮食换布料,或是其他生活用品。如果换到的物资不是自家需要的,父亲又会想方设法到更远的其他城市或乡村进行淘换,有时也收人家的东西,走一路换一路,等倒腾着换到了需要的物资,父亲就会在夜里悄悄回家,带回来的大多数是玉米、洋芋或红薯等粮食,特别难的年成有时也是米糠之类的,跟粮食和野菜掺着吃。到了快过年的时候,父亲就会想方设法带回几块布料做衣服。

有了布,手脚麻利的母亲就开始见缝插针地缝衣服做鞋子。真的是见缝插针,父亲主外,而照顾7个女儿,一大家子的吃喝拉撒柴米油盐,亲戚邻居的各种人情往来,都得靠母亲精打细算着来,时间精力的消耗都是巨大的。只有到夜深人静,孩子们都睡下了,母亲才能空下来,点起松明照亮,比着孩子们的身形,开始裁剪衣裤,用边角料打鞋面。那时候没有缝纫机,全靠手工一针一线地缝制。好在母亲能干,不用请“衣裳老师”和“做鞋老师”,自己就能做衣服鞋袜,还会绣花。在孩子们的鼾声里,在松明的烟熏火燎里,在对父亲的牵挂担心里,赶在新年前做好新衣新鞋。

大年初一一大早,我们姐妹七个醒来,都能在枕边看到属于自己的新衣服,在床前,摆着一溜儿新鞋子。因为布料总不是很足够,每个人的衣服鞋子不一定是同样的花色,但是母亲肯定会在同样的位置绣上一小朵同款的花,或衣领或前襟或下摆,一下子就提高了颜值和辨识度。

我印象最深刻的,是有一年的腊月,当时的大环境已经比较宽松了,父亲走南闯北的也相对的有更多的机会。快过年的时候父亲带回来一捆紫红色灯芯绒布料,是布厂里不小心出了点问题的瑕疵布,好在数量比较多,够我们七姐妹每人一身衣服,还能有点点多。向来爱美的母亲,当时真是乐得两眼放光,连夜“开工”。动足了脑筋,避开瑕疵的位置,或是用口袋、其他花色的贴布来遮挡,最后终于做出了八套同款衣服和八双同款布鞋。母亲和我们姐妹一起,穿着同款新衣新鞋,在年初二出门去外婆家拜年时,“列队行进”,狠狠“秀”了一把,收获了无数艳慕的眼光。

讲真,那个时候的撞色点缀+绣花设计的衣服,真的是放到现在都不算“土”。鞋子也是如此,母亲总是会在我们姐妹每个人的鞋子上绣一朵小花,相互用配色和花样加以区分,素色的布鞋便瞬间有了灵气,美得我们穿上了也不舍得下地。大年初一,姐妹们穿着新鞋在床上嘻嘻哈哈地闹成一团,这个时候,父亲会悄悄地抱抱母亲,夸赞她的心灵手巧勤俭持家,更是心疼她因为连续熬夜赶工,被松明熏得通红流泪的眼睛,被缝衣针和鞋锥子扎得密布针眼的手指。

父亲和母亲说,每个过年,领着穿新衣着新鞋的七个女儿出门,就是他们俩最骄傲的时侯,一年里的高光时刻,也是在那些艰难岁月里,为数不多的特别开心的时刻。

如今生活更好了,衣柜里的衣服数不胜数,新衣更是时不时地添置,但我们姐妹几个的衣柜最深处,都依然留着那件紫红色的灯芯绒外套,谁也不舍得“处理”。为七个女儿冒雪进山烧炭换布料的父亲已经不在,母亲也已经95岁高龄,视力和听力有所下降,但依然手脚麻利,思维敏捷,也依然爱美,我们给她买的衣服围巾,都要搭配出一套一套的,然后轮换着穿,不同的场合不同的季节,有时甚至一天早晚不同的温度,必定要换不同的衣服,并且乐此不疲。也许正是因为心态好,母亲才人不老,还爱刷抖音,还能每天睡前喝一盅酒,顺便跟我们视频,聊个五毛钱的天。

愿天下所有父亲和母亲都喜乐平安,健康长寿!


编辑:周蕊

一审:张莹

二审:黄盛

三审:许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