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生活在武义,我们都是故事里的“主角”,记录寻常巷陌里的烟火岁月。行走在武义,我们都是美景中的“绝色”,一颦一笑皆是水墨中的风景。笔下的起起落落,组成了武义文化洪流的浪潮;武川的浪潮涌过,拍出了星光般闪烁的艺术浪花。

夏末的黄昏,拔去梨瓜蔓子、青辣椒杆、秋葵树的田野里,燃起了静静的、静静的烟。
起先,只是一丝细细的白烟,憨憨地升上来,淡淡的。
然后,烟像白鹤般一只接一只欢快地扑了出来,拢在一块儿,叽叽喳喳的。
接着,起了风,成片成片的白烟四下里飘漾,像绽开了一朵巨大的洁白的昙花。
静谧的雾紫的天边,也浅浅地凝结了一弯晶莹的白晕,是月亮出来了。田间的蛙鼓和蟋蟀也准时开始了歌唱,夜,悄悄地深了。
鼹鼠的脑袋从地洞里冒了出来,像一朵小黑雾。他皱了皱鼻子,鼻尖往上探,嗅了嗅贴着他鼻尖的白烟,然后整个黑亮的身体钻了出来,一屁股坐在田埂上,在白烟里皱着眉头。
鼹鼠讨厌什么烟,他不喜欢这味道。这本能地令他联想到火热的危险的东西。
“太过分了嘛。”他嘟囔道。“也不跟我商量商量,就在我家门口弄出这么多烟,太呛人了,而且说不定会搞出大乱子。”
他的小眼珠滴溜溜地转了几下,心内盘算了一会,对自己说:“来吧,不自己动手是不 行的哟。”
他一头钻回了自己的洞穴里。很快,他拿着什么东西又迅速地出现了。
是一枝网兜,轻盈的纱网是蛛丝做的,细细的长柄是水芹茎做的。
他挥舞着网兜,举得高高的,来回奔跑在高高低低的田野上。
“嘿哟黑咝“
“嘿哟黑咝“
直到跑到不能再跑了,他停下来,充满期待地往纱网里一瞧——嘿,什么也没有。
“怎么会,明明蜻蜓和白粉蝶都能抓到啊。”
他失望地站在朦胧的月光下,思考了一会,又返身钻回了洞穴,很有把握地说:“没有封口,对烟来说是不行的。”
过了一会,鼹鼠又出来了。
这回,是一只淡绿的袋子,平时他用来装一把梳理毛发的梳子。
他抽开束着袋口的绳子,这绳子是梨瓜的枯蔓子,他趁农人不在咔嚓咔嚓用牙齿咬断带回来的。
“这回,我把这些可恶的烟都装进去了!一点也不留!”
他打开袋子,伸出手用力地抓着身边的白烟,然后同样用力地塞进袋子里。
就这样,他边走边抓边塞,不知不觉走进了白烟的深处,快要靠近火堆了。
“咳咳咳……咳咳咳……快呼吸不上了……好热…… “
从浓浓的白烟深处跑出来的鼹鼠上气不接下气地佝着身子咳嗽着。
过了一会,他感觉好多了,满怀期待地打开口袋,往里看自己忙活半天的成果——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岂有此理!又没有抓住吗?!咳咳咳…… ”
鼹鼠又发出一阵猛烈的咳嗽,失望极了。
不过,承认失败可不是鼹鼠的风格。他一向都是这一带最最强壮聪明的鼹鼠,什么东西没经过没见过啊?
他托着腮来回在月下的田野上散步,时不时抬头看看白烟。
这时候,一阵风轻轻吹来,白烟都往一个方向飘去了。
不过,这个夏夜的晚上,很闷很热,来了这么一阵风,就再没动静了。
但是,这给了聪明的鼹鼠一个灵感。
他知道这片田野的角落里,有一条小水渠,水渠附近,农人栽了一小片毛芋,
于是,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那条水渠奔去,胖胖的身躯一抖一抖的。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手里举着一片大大的毛芋叶子。
他俯下身子用灵活有力的前爪堆了一个大土包。
“我们鼹鼠做事,从来都是很讲究方法 的。”
他沉稳地说着,爬到了土堆上,举起那片大叶子,居高临下地——扇啊扇啊——用力地扇啊扇啊——扇啊扇啊——
真的,白烟动起来了!它们互相推搡着,流动着,被毛芋叶子掀起的气流往前推着,眼看着就要飘走了!
于是受到鼓舞的鼹鼠更卖力了。他只顾挥着叶子扇啊扇啊——扇啊扇啊——
(唉……唉……实在太辛苦了……)
许多许多汗珠从鼹鼠头上滴落下来,他的毛皮大衣也开始粘糊糊的。鼹鼠抹了一把汗,一抬头,简直快气炸了——
已经逃走的白烟又调皮地回来了,在老位置稳稳地赖着!
“啊,真的气死我了!”快要崩溃的鼹鼠不顾形象,一骨碌躺在了田野上,“这到底怎 么回事,这讨人厌的烟…… ”
就在他躺倒的地方,身体一阵疼痛,有什么扎到了他。
他坐起来,往身后看去,月光下,一蓬茂盛的苍耳树丛张牙舞爪地站在那儿。
他从屁股上拔下一颗苍耳果实,橄榄形,浑身是刺。
“很好,这东西既然能粘住我,也能把烟粘住!”
于是他再度返家,取来平时烤松饼时的厚手套,那还是他奶奶的奶奶留给他的,然后戴上厚厚的手套,把苍耳果实一颗颗摘了下来。
“来吧,小刺球,我们一块把这可恶的烟 粘住,然后扔得远远的。”
月色越发皎洁了。鼹鼠举着苍耳刺球东跑跑西跑跑,黑亮的身影一刻不停。直到他再也跑不动了,停下来就着月光检查手中的苍耳刺球。
他以为会粘成像棉花糖那样,没想到……还是什么也没有。
白烟嘲笑般地钻进他的鼻孔里,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又一个喷嚏。
沉稳又有风度而且是这一带最强壮聪明的鼹鼠再也绷不住了,他把手套扔到了一边,随即捡起一根秸秆猛烈地吸了一口,却引起了一阵重重的咳嗽,于是立马放弃了把烟全吞进肚子的想法。
“啊啊,我真是太倒霉了……为什么这些烟要和我作对呢,甩也甩不掉!”
他坐在田野上,鼻子里塞着紫苏叶子,支起下巴,生气地看着白烟得意地飘来飘去,绵绵不断地涌出,一会幻化成尖嘴白鹭来啄他,一会儿幻化成农人的大胶靴来吓他。他很后悔为什么没有在早上农人来之前,把田野上多弄一些洞。好让他的脚陷进去,没法弄出这该死的烟。
(哎,哎,所以,烟是怎么来的呢?在上面消灭不了它,为什么我不往下看看呢?如果它有根须,呵呵呵……在地下,还没有我搞不定的事情。)
鼹鼠突然来了灵感。他钻回洞里,拿来了铲子,准备挖一个洞下去看看。他想象着,白烟应该和田野里所有的农作物一样,底下应该是长了盘根错节的根须,他只要啃断它就好了。
于是他开始挥起铲子开始挖洞,准备挖一条长长的地道看看底下的情形。
一米……两米……五米……他不断地前进着,地下好像也越来越热了。
最后,当他挖到一个地方,再也没法往前挖了。因为鼹鼠的挖洞工程,使得火堆轰一下陷了下来,堵住了地道。
此时鼹鼠仿佛见到了地狱火山,红红的光闪啊闪啊,热浪不断地滚滚传来,他觉得自己快要被烤熟了。
鼹鼠没命地往后退,飞快地跑出了地道。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是彻底失败了,这一定是上天派来折磨他的。这个夜晚,说不定他在做噩梦。
(快点醒来就好了……)
他又累又渴,嗓子差点被熏坏了,身上的皮毛大衣也焦了,全是被火气燎出的白点。
他失望、疲惫地一屁股躺在了田野上,闭上了眼睛。清凉的月光和星光洒在他不再黑亮的皮毛上。
有一股奇异的香气钻进了他的鼻子——啊,口袋里的谷粒被烤香了!
不过,他真的没有力气去查看一下。
就在这时,响起了一个清脆的声音: “你好!我能在这儿休息一下吗?”
声音很好听,在疲倦的鼹鼠听来,像水渠的溪水那样清凉。
于是他睁开了眼睛——啊,一只美丽的母鼹鼠!
她说她路过这儿,闻到了一阵谷粒的焦香。香气实在太诱人了,她就顺着香味一步一步走到了这儿。
鼹鼠不好意思地挠着头。他瞅了瞅自己为了消灭烟雾而弄得黑乎乎脏兮兮的手。
月光下,白烟笼罩的田野上的两个身影并排坐着,夜风混着草木的香味和谷粒的香味徐徐吹来。
意外地,母鼹鼠很喜欢白烟,她由衷地感谢火堆,说又暖和,又可以做饭。而烟,可以把恼人的嗡嗡叫的蚊子赶走。
第二天的清晨,月亮还在天边低低地浅眠,田野里最后一缕白烟散去了。早起的农人用锄头把燃尽的火堆拨开,把黑色的秸秆灰混在泥土中,铺遍了整个田野。不过这事,地下的鼹鼠们可一无所知。
然后,第二年的初春,田里冒出了许多绿绿的小芽儿。再然后,几乎是一夜之间,田野就成了绿色的大海,开满了一朵朵紫云英,绿色的田野上仿佛亮起了许多紫荧荧的灯笼,鼹鼠的孩子们快乐地穿梭在花海中。
编辑:朱群慧 王琳雨(实习)
一审:李丹
二审:朱谢旻
三审:郑静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