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黄檀树下的凝望
端午小长假的最后一天,陪同友人匆匆探访了宣平“十里荷花”景区。返途中从国道拐入小路再看一眼最后的老家章弄源。车子一拐入东岗岭背,便被满垄的美景晃了眼:清明时节蛙声一片的水田,已然变成一畦畦望不到边的荷田,荷叶之上是一枝枝或合或开的荷花,她们在午后的骄阳下显得特别耀眼,灿若云霞。
章弄源荷田一景。
一脚油门到章弄源。蓝天白云下的村庄,没想到是如此的寂静——除了村口一辆农用车突突响着驶过,没有见到一个人影,甚至连早先惯常的鸡鸭鹅的鸣叫也没有听到一声。
我知道,和周边许多自然村一样,年轻人平时都在外面了,村里留下的只是屈指可数的老人,天热,他们在家的话多半也是窝在屋里。
我下车,领着友人踏访曾经盛极一时的“大屋”遗址,比画着介绍原先九间堂大屋和大天井的模样和位置。我们从小居住的北厢房早已倒掉,原址上杂草丛生,一株南瓜藤顺着竹架肆意攀爬。
由大堂间演变而来的香火堂,大门洞开,门楣上贴着“敬神如在”额联。
屋后那株黄檀树,尽管早些年因被村人敬树神的烟火烧残了虬枝老干,但每年进入春夏,依然倔强地高昂着头,焕发着生命的活力。

两百多年历史的黄檀树。
这次,我特地拍下了树干上钉着的浙江省古树名木的铭牌,上面记载着它的身世:
黄檀
树龄:215年
编号:072331400808
简介:黄檀为豆科黄檀属。黄檀喜光,耐干旱瘠薄,深根性,萌芽力强,根皮可药用。该树树龄215年,树高13米,胸围232厘米,平均冠幅3米。
挂牌单位:武义县人民政府
挂牌时间:2018年
对这树,我并不陌生。后来上学,读到《诗经》,里面即有“伐檀”一诗:“坎坎伐檀兮,置之河之干兮”,从而知其为古老的有文化的树种,心中无意间多了一层敬畏。
以其确凿的树龄推算,这黄檀种植的年代是1804年,大概率是章弄源始祖公雅元的“登”字辈儿子们手里种的,或比章弄源大屋建造的时间更早。
我不禁仰头凝望这黄檀,树冠尽管没有了早先枝叶扶疏的景象,但树干历经沧桑依然挺拔如初,见证着大屋的起落、义门子孙的去来。
我感觉,黄檀树以其特性,也在某种意义上象征了义门陈父老乡亲的品格:坚韧、扎实与顽强。
二、正在消逝的风景,留在心底的乡愁
算下来,章弄源是我千年寻访中的第十二个老家。
回望过往的一个个老家,我忽然发现,它们就如同高铁列车外的那些个村庄,一个个快速地往后退去,成为一道道消逝的风景:
第一个,唐代陈伯宣注《史记》的处所,九江濂溪区太平宫旧址太平村。庐山脚下的这一宝地,既属于玄学,或许也是未来的考古发掘重地。作为义门陈可能的发源地,如当地热心人士刘相龙所说,或许就埋藏在山边那处旧祠堂的瓦砾堆下。
第二个,九江株岭山牌楼村,江州义门陈文化研究会认定的唐代齐集里,陈伯宣逊地而居的第一个搬迁地也是其始葬地,留有唐代古井。规模较大的村庄,实际居住人口稀少。属于义门陈留守庄的只留下一户。
第三个,德安县车桥镇义门村,属于陈伯宣孙子陈旺的迁居地,也是传说中的艾草坪——神仙指路、子孙发达的所在。一个藏在山坳中的小山村,最近一二十年因所打造的义门陈民俗文化园项目而驰名。
第四个,鄱阳湖东岸鄱阳西庄,北宋皇帝降旨分庄后本支先祖继镗公的首迁地。寻访无着。
第五个,抚州赤石塘,族谱记载言之凿凿,现实寻访却是谜一般的存在。
第六个,南丰饶舍,一个盛产蜜桔的小村庄,房屋鳞次栉比,但平时人员稀少。饶舍的“饶”,我怀疑是给古时鄱阳湖畔的饶州留记忆,一如在抚州-南丰一线,还有村庄叫“鄱阳”一样。
第七个,洙湖—甘竹,逆旴江而上的义门陈继镗公后裔聚居地,前者是一个行政村,另有一牌子叫“陈家”,义门陈祖居地不虚,但实际居住者不多;后者是广昌北大门的“旴江第一镇”,因地处交通要道,属中心集镇,未来尚可乐观。
第八个,广昌清潭,广昌县城南面一个古村落,属赤水镇所辖,保持农耕社会的风貌,村里留守老人寥寥无几。入夜,更是满天星斗不见人影。

从江西到福建:千年老家掠影。
第九个,荷树下,地处福建建宁西乡,是继镗公第二十一世孙、士达公三子必晖的首迁地。这是个四面环山、如锅底般的世外桃源。岁月悠悠数百年,前尽管九曲十八弯的公路已修至村里,但村民们陆陆续续还是外迁了,如今留守者已近乎归零,全村差不多已被废弃。
第十个,流芳排。必晖四世孙子坚自荷树下迁至严田,五世孙祖良复迁至流芳排(今名“陈家排”),聚族而居,历数代,造了祠堂,祠堂里立了明代皇帝旌表的圣旨碑。满垄的稻田加上几排房子,很可能得以延续过往的岁月。

义门陈由闽入浙始迁地胡椒塘,已无人居住。
第十一个,胡椒塘,继镗公三十四世孙诏拔四子于清康熙年间随移民潮由闽迁浙的第一站。这个传说中代表吉祥的“燕子窝”,历经三百年岁月,在前些年已然被废弃,原因不是人丁稀少了,而是子孙发达了,剩下的老辈人就近搬离到进出更近便的洪村。这一自闽入浙的首迁地,而今只留下几幢土坯房和老房子的断垣残壁,还有那口古井和那一方风水塘。
再就是章弄源,以及由此衍生或由胡椒塘与章弄源派生的章平院、柳城县后族人聚居地。

章弄源远眺。
回望千年,依次矗立着十二个老家。
前五个因年代久远,有的似涉疑似,有的已融入城市本身或归于苍茫一片(如九江太平村、抚州赤石塘);作为独立的存续,或也只能靠历史的特定机缘(如德安义门陈村)。
后面的七个,倒都还是确凿的存在。个别的如甘竹墟,作为交通要道旁的小城镇,白天的街头也还会有车水马龙的景象。除了甘竹墟,其他的六个村庄,估计随着上世纪四五十至六七十年代人的老去或其后代的离去,一二十年内肉眼可见将趋于衰败乃至彻底消失。
说句不那么情愿的话:胡椒塘的今天,就是它们的明天。
当然,这也并不奇怪。所谓的自然村,就是在历史的长河中自然形成、又自然消亡的。
而一处处消逝的老家,一个个回不去的故乡,最终就成为人们永留心底、挥之不去的乡愁。
三、消逝的宿命与振兴的逻辑
然而,衰败和消逝,难道就是千年老家注定的命运?
我并不是一个宿命论者。同时,我也清楚地知道,我在写下“千年老家何处去”的题目时,我视野里的是类似前述所有老家的n个乡村。
如果说,乡村的消亡是一种宿命,那么,今天依然在高喊乡村振兴,其底层逻辑又是什么?
放眼世界,伴随着国家的改革开放,全球化、现代化、城市化的浪潮是那样的汹涌澎湃、滚滚而来。它们借助互联网、AI等工具,不仅裹挟着、改变着中国的城市,也差不多是同步影响着千千万万的中国乡村。

桃溪镇利用下山脱贫村土坯房改建的一处民宿。
生于六十年代初的我,清晰地经历了从煤油灯到电灯,从有线广播到电视、网络视频的全过程。
当第一根广播线拉进村里的时候,记得神奇的大婆听着那个红色的木匣子传出的悦耳声音,她盯着研究了半天,问我:“这木匣子这么小,人是怎么进去讲话的?”
跟着广播线进村的第二根线是电灯线。从镇上拉进村最早的电线是12号铅(铁)丝,很细,一根火线、一根地线,最早的灯泡是15瓦的白炽灯,电压不稳,灯光有点闪烁,但就在亮灯的一霎那,那亮度就超过了所有煤油灯和蜡烛。
电线由细变粗,由12号逐渐变为9号、6号,后又由铁制的铅丝变为细铝丝绞作而成的铝线;铝线很稀罕和紧俏,刚开始是把绞索般的铝线一分为二拆开来,一根当作两根用,后来隔了一两年才换成完整的绞作线。
伴随着电线的改进,电灯的瓦数也在不断提升,灯一次比一次亮了。生产队开夜工时,田野里点亮的是一支支200瓦的大灯泡。
时间一晃四五十年。
而今回老家,偶尔在街旁菜摊买把农家自种的蔬菜,那六七十岁的农妇尽管可能不识字,但她会主动让你扫微信或支付宝二维码付钱。有手机的会跟着响起收款几元的声音,没手机的则会盯着查看你手机的支付信息。对后者,我偶尔会调侃:菜是你种你卖的,钱归谁收啊?她会呵呵一笑,说“儿媳”,或者“女儿”。
世界是越来越平了。当此之时,我想能够顺应浪潮、抵御裹挟、自强不息的乡村才是振兴的对象,而真正的落脚点在于人——所谓“三农”,建设新农村、发展农业,核心在于增加农民收入、改善农民生活。在此意义上,继续鼓励农民进城务工经商、安家落户和有序组织农民返乡生产生活就成为一枚硬币的两面。
四、探讨“物理保留”的可能性
留住千年老家,实质可以简化为如何保护古村落的问题。这或许也是解决“三农”问题的题中之义。
面临的一个共性问题是农村产业的空心化、人员的空心化。
所谓“农村”,其实是倚农而生。千百年的农耕社会,祖祖辈辈靠种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而活着。
而今的农村,年轻人接续离开生养他的土地已成为不争的现实。我在老家曾与人探讨“农耕”的非遗问题——我们这一代大概堪称是末代农民,因为在村里懂得传统耕作的年轻人已近乎绝迹。
“农”之不存,村又依何而在?
二十年前,去瑞士访问,车窗外掠过阿尔卑斯山麓乡村的旖旎风光。大家感叹,在这样的乡村生活该有多好。
熟悉情况的导游兜头一盆凉水:年轻人还是待不住啊,他们向往的仍是大城市的生活。
外国的一幕在当下的中国正在上演。
那么,千年老家、包括古村落的“物理保存”是否只能认命?
我的答案是:未必。

松阳网红村:陈家铺。
老家邻县松阳是“中国古民居保护第一县”,两个月前我专程去了一趟。两天时间,打卡了“网红村”陈家铺、杨家堂、松庄村,也踏访了石仓古民居。除此之外,还在朋友导引下,驱车循着险峻的盘山小路登临踏访了八百米高山之巅的平卿村。平卿属于我所要求的原汁原味的古村落,古柏绕村,原生态黄泥屋层层叠叠,尚无旅游开发。考察前述已作旅游开发的秘境古村,感觉古村落保护非常值得。而踏勘平卿,尤深感历朝历代山民生活之不易。他们合族聚居于这么山高水远的地方,估计原因还是跟我们的祖先一样,为了躲避战乱,为了活着。
由松阳获得的启发是,保护+合理开发,嵌入时代的活力,或许乃是千年老家或古村落的“物理保存”及焕新之道。

松阳网红村:杨家堂。
在我寻访的十二个老家中,第九个老家建宁荷树下堪称“秘境中的秘境”,可惜没有“被看见”。当然,离去的族人将中心祖屋推倒辟建为祠堂,让义门子孙在特定日子回老家团聚纪念,也不失为古村“物理保存”之一途。
然而,关于古村落“物理保存”,专业谱师照星却是一个十足的悲观派,“不可能、绝不可能”,他说得很决绝。理由之一是国家政策的限制,还有就是进城后代越来越淡的“老家情结”。

松阳网红村:松庄村。
不过,另一方面,他正在对其老家祖宅进行改造,包括让做设计师的儿子进行精心设计,以期打造一个宜居宜友的乡间小院,重拾当年“乡间五老”月饼茶聚、“未到中秋先赏月”的旧时光。
国人历来讲究“叶落归根”。我在想,如能创造条件,让漂泊在外的有心游子,如同照星一样,得以返乡小住,一圆归根之梦,何尝不也是一种“物理保存”方式?


地处八百米山巅的松阳古村平卿,保持着原汁原味的原始风貌。
五、如何给千年老家留记忆
这样想的时候,我的耳畔不由得响起童安格唱的一首老歌——
“多少脸孔
茫然随波逐流
他们在追寻什么……”
千年老家的“物理保存”也好,给古老的乡村留记忆也罢,说白了,追寻的就是这首歌名所说的四个字:把根留住。
是的,如何把根留住,这是个真问题。
照星尽管不看好“物理保存”,但关于留记忆,他还是颇有想法:
比如祠堂立碑;
比如崖壁刻石;
更现代和超前的想法,是制作村庄的卫星图或者无人机全貌图,并标上经纬度和海拔,做成图文册,甚至将它们和记载文字一起刻石立碑。
如何给古老的乡村留记忆?同样的问题,我甩给了老家桃溪镇的金跃建书记。
金书记一板一眼地回答:“概括三个字:产,人,镇。”
——产业,考虑地域区位,资源禀赋,人文引导。要培育地方特色、科技赋能、长远发展!
——人,依靠产业支撑,养人、留人、引人!
——镇村,以人为核心,集聚资源要素,完善基础设施,挖掘地方文化,培育特色美食,打造特色产业小镇!
妥妥的发展视角,也符合乡村振兴的思路。不过他也承认:“话说起来容易,操作层面受限各种条件,题目做起来任重道远。”
但桃溪镇的确在做。这个曾有桑园万亩的“养蚕大镇”,三年前与杭州的蚕业公司合作,建成全镇小蚕共育中心,大踏步向蚕种业挺进,为蚕业复兴、农民增收拓展了新路径。
镇里的思路和作为无疑值得点赞。但就发展而言,这些思路和作为其实已不尽是“留记忆”而是“开新篇”的问题。
为千年老家留记忆,似也该为传统农耕文化留一席之地。在老家的一些宗祠里,常常可见到保留有传统的农具与家什,此外还有专门的农耕文化博物馆。这也是值得倡导的,因为一锄一镰、一笠帽一蓑衣,看似简单,承载的却是厚重的千年历史。

杭州良渚古城遗址公园掠影。
家住杭州,很喜欢去城西北的良渚古城遗址公园。四五千年前的“王城”固然让人想望其曾经的辉煌,而博物馆里展示的炭化稻谷和园内一望无际的水稻田,更引发人对悠远的稻作文明产生无限遐想。
遐想之余也有一些困惑。我不止一次打听:这些水稻田是机耕的还是牛耕的?这些秧苗是机插的还是人工扦插的?得到的回答都是机器干的活。
诚然,遗址公园面积很大,大面积的翻耕、播种乃至收获,不借助机械似乎不太现实。
但,偌大的园区里,能否保留小小的“农耕一角”,相对完整地运用传统农作办法呢?

网传图:马云也爱插秧了。
比如稻种是自然留种的,秧苗也是自然培育、人工扦插的,田是借助耕牛和传统的犁耙耖翻耕平整的,耘田也是人工操作的,甚至施肥和病虫害防治也不依赖现代的化肥与农药……
还有,稻子成熟了,能否用镰刀收割、用传统稻桶打稻、用篾簟晒谷、用风车风谷、用石臼舂米、用木桶蒸饭、将米糠用来添加青饲料喂猪……

老家抓拍:体验一把种田之乐。
让十四亿人吃饱饭,必须依靠农业现代化,这毫无疑义。但面对古村落日渐消逝、传统农耕作业“非遗化”的现实,在具有博物馆性质的遗址公园永久保留这么一个“农耕一角”,窃以为完全应该和必要!
当然,如从家族文化的传承与弘扬角度讲,若为千年老家留记忆,最简单就是一句话:
——续好修好你的族谱家谱!
我想这是最便捷、最耐久、最具保存与传承价值的。正如照星所说,“族谱是民间所能传承的最好载体”。
回到我所作的千年老家寻访,最简单的道理,若没有两百多年前修纂并保存下来的那一部半《陈氏族谱》,我最多只知道在章弄源之前还有个胡椒塘,对于之前的十个“老家”则完全茫然不识。
“千年老家寻访记”写了大大小小十六篇,还加上那么多朋友的互动回音,篇篇在谈历史、讲故事,篇篇又似在论证纂修族谱、接续传统的意义与价值。
借鉴志书“存史、资政、育人”的功能,我把族谱家谱的作用概括为“存史、治家、育人”。
放眼世界,族谱的纂修无疑是先祖们一项意义深远的创举,是中华民族对世界文明史、家族史伟大而独特的贡献。
处在变乱交织的当今世界,处在蓬勃发展的当下中国,我们有条件、有理由修一部秉承传统、与时俱进,去粗取精、去伪存真,观照当下、启迪未来的好族谱。
就在我打算为整组寻访记作结之际,收到一位老领导也是老记者在国外旅途中发来的一段话:
“九重天上旌书贵,千古人间义字香。无论是外孙女,还是女婿,凡和义门陈沾上了边,便与‘义’有了不解之缘。我在法国,无暇细读,还是从不同角度的文章中,感受到了大家庭对‘义’的认同。”
感谢高人高见。寻根之旅,忽忽已逾半年,信笔飘逸一大圈,我忽似脑洞大开,找到了家族的根与魂:千年老家何处去?千古人间义字香。
真诚希望通过努力,能实现像那首歌所唱——
“让血脉再相连。留住我们的根……”
互动篇:一脉亲情承百年
——读《义门女性半边天》有感
作者:陈国华
作为家族现辈一员,短短几十年亲身见证了农业文明、工业文明、互联网信息文明与智能文明的飞速迭代。读完这篇追忆义门女性先辈、梳理家族脉络的文章,内心满是动容与感慨。全文以高考季为引,打捞起被尘封在族谱夹缝里的女性先辈故事,串联起大姑婆与一众姑姨的人生岁月,既是一部小家的百年变迁史,也是时代洪流之下乡土家风传承的生动范本。
文章最珍贵的地方,便是挖掘出了族谱中无名女性的一生。章弄源陈氏两百多年族谱断修,旧时女子往往只留下简略记载,大姑婆陈珠香的生平全靠联姻宗谱才得以重现。身为宗族里的长姐,她是走出闭塞山村嫁入陶渊明后裔聚居地陶村的第一人,硬生生为世代务农、素有“九代文盲”之称的陈氏宗族引进了陶氏千年耕读文脉。即便早已出嫁,她始终心系娘家,接纳后辈前来借宿求学,为两代晚辈铺就了读书成才的道路。她年过七旬回乡刮捡苎麻细丝的细节,更是将老一辈女性勤俭坚韧、心灵手巧的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这份绵长的亲情,就如同细细的麻丝,牢牢牵绊住一代又一代族人。
纵观数十年时代变迁,这份家风始终绵绵吹拂。农耕年代,族人依靠书信鸿雁传情维系异地亲情;工业化浪潮时代,家族后辈陆续借助高考改变命运;步入互联网时代,天南海北的亲友打破地域限制,随时可以互通近况。从寄居苦读,到金榜题名,再到成长为各行各业精英,足以证明大姑婆种下的书香种子,跨越岁月落地生根。
篇中记叙的一众姑姨群像,更是乱世之中平凡女性顽强求生的真实写照。战乱年代,两位姑姑迫于生计成为童养媳,却凭借自身聪慧勤勉经营小家,培育出优秀后代。文中诸多温情往事都淋漓尽致展现了族人之间守望相助的淳朴底色。
历经三代文明迭代即将步入智能文明时代,愈发明白一个家族能够绵延兴旺的核心,正是互帮互助的亲情与崇文尚学的家风。这篇回忆录留住了先辈往事,也为后世晚辈留下了珍贵的精神财富,值得我们代代铭记与传承。
《义门女性半边天》回音壁
【一句话点评】
东方嘉木:乡关何处,处处乡关,义门陈瓜瓞绵绵,尔昌尔炽。[强][强][强][玫瑰][玫瑰][玫瑰]
岩松:《义门女性半边天》互动篇,各有千秋,各有其美!
闻涛:《义门女性半边天》读者共鸣篇,好![强][强][强]
建文:五张脸串起五代人,勤劳女彰显好家风。
咖啡兵:四人、四段往事,从文脉传承、现实见闻、亲情回忆到文学点评,让我们看见:那撑起家族半边天的力量,是无数平凡女性在各自位置上发出的、持之以恒的微光~~
阿英:《义门女性半边天》看后,心里久久不能平静,女性的作用是巨大的,是每个家庭的顶梁柱。
明媚心:如此洋洋大观,散落民间的珍宝,就这样被你收集串联融合起来啦,价值连城[强][强][强]
碎碎叶:互动鲜活得紧[强][强][强]
RT(资深媒体人):修志谱,本质上是无数生命体在生生不息大地上和滔滔不绝历史长河中的生动书写,但主编的作用直接关乎作品的品质!竟又来了一个“互动篇”,内涵如此丰腴,外延所及广泛,很有必行、必记的分量啊!或可考虑续修好族谱的同时,再出两个相对“谱”来说的副产品,但又是具有独到主题、独创之优的独立大作:一是结集出版这次所有的《寻访记》;二是依人物与史实,艺术真实性地创构创作(大真实基础上的合理虚构),创制一部中电视剧(20集、每集20分钟),或一部微短剧(80集、每集5分钟),或一部“阿嬷情书”式院线电影或网络大电影(相对院线电影,现国家广电总局改称为“网络故事片”)。期待! [强][强][强][抱拳][抱拳][抱拳][玫瑰][玫瑰][玫瑰]
【回复】有胡局托举,一切皆有可能[呲牙][抱拳][抱拳][抱拳]
无锋(资深媒体人):晋风笔下的一个个平凡却不平常的女性形象,让我忽然联想到《给阿嬷的情书》里的叶淑柔、谢南枝,也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和姨妈,她们都有一个共同特质——无论身处何境,都要往前赶、朝上走,那股子韧劲、狠劲,让不少须眉都自愧不如!
【回复】谢谢陈总精彩点评[憨笑][抱拳][抱拳]
国顺(资深媒体人,上海):建华兄文笔隽永,细腻恢宏,寥寥几笔,形神兼备。谨赞之:族史为脉叙往事,乡情为纲解国运;点滴笔墨皆文章,情义斑斓留珍史。
【回复】谢谢国顺兄高评并诗赞[抱拳][玫瑰][玫瑰]
向东(资深媒体人):“回音壁”真热闹,互抒胸臆,各抒高见。“乡关何处”像一块磁铁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在梦想时代,注意力可是好宝贝[偷笑][偷笑][偷笑]
【回复】老话说“众人拾柴火焰高”,多谢萧总[抱拳][抱拳][抱拳]
老顽童(资深媒体人):可能是因为受凉感冒,近半月浑身乏力,头也略晕,吃了药,还戒了酒,才觉有点清爽。昨晚试着喝了点红曲酒,今晚继续喝,感觉没啥问题,便很自然打开建华老弟“义门女性半边天”的互动篇。记得我曾对你说过女性一般是不入家谱的,你当时就回话“不一定”。前几天我突然想起,我看到的我们自家家谱的最后一版是我在台湾的二姐修订的,修订的序言也是她写的。由此,我想女性不能入谱确是偏颇且不公的。建华老弟用整整三篇万字以上的篇幅为义门女性立传正名,让我为当初的想法汗颜。[抱拳][抱拳][抱拳]
【回复】宋总龙体欠安还撑着阅看长文并予悉心指教,实在令人感动!愿您多加保重哦[憨笑][抱拳][抱拳]
江帆(资深媒体人):“家族的传承,从来不止于族谱上的名字,更在于后人将家风融入血脉,付诸行动。”这话说得好!更为这位“付诸行动”的曾巩后人叫好![强][抱拳][玫瑰][玫瑰]
【回复】是的,这也是修谱续谱的意义所在[憨笑][抱拳][抱拳]

章弄源种荷历史悠久。追溯义门陈祖居地,江西广昌、福建建宁都是产莲大县。
如也(记者):义门陈氏千年荣光,家谱里记满了进士、节孝,但真正让家族血脉不断、烟火不灭的,或许正是这些没被载入史册的女性。她们的姓名可能只出现在丈夫名字旁边一个小字“配某氏”,可她们的坚韧、隐忍、托举,才是这个家族最结实的底子。所谓寻根,寻的也是这份来自母系的、柔软而坚韧的力量。
【回复】谢谢点评!其实,在媒体圈,历来也是巾帼不让须眉[呲牙][抱拳][抱拳]
沈澜(资深同学):精彩!“寻访记”书写的正是史学家王笛所提倡的普通人的历史,引发那么多读者的感动、感恩、感想,功德无量。
【回复】是的,真正意义上的历史,不是英雄史,而是大众史。普通人感动普通人,这是最真实的力量。
竹居(公务员):连续两期“乡关何处-义门女性半边天”,一帧帧地展示出咱们义门内外很多母亲和女性不平凡的伟大!看起来都很平常,却做了很多不平常以及让大家都敬佩的事情。《乡关何处》处处相关,不仅代言了义门女性的半边天,而且一不小心代言了农村女性的半边天!很多优秀案例让人击节而赞,很多优秀事迹正待挖掘……也许一不小心就会引起妇女工作部门等机构的关注![强][玫瑰]
【回复】由此及彼,由彼及此,不唯义门陈,那些了不起的“半边天”,其实就在我们身边,她们或许就是你的母亲、你的姐妹……
白晶晶(自由职业者):9+1个儿女,说来也怪,以前条件那么差,都要生养那么多小孩,现在条件好了,倒是都不敢生了,感觉养好一个都挺不容易的。
【回复】觉悟了[呲牙]愿你为国家民族多做贡献[憨笑][抱拳][抱拳]
锡忠(资深公务员):由衷感谢陈老师将我姐我堂弟的文章编入《义门半边天》,让我家这位生前天天都在为生养儿女操劳、从未在公众场合露脸的平凡母亲,也能在“潮新闻”这个平台上,让来自全国的读者认识她。我相信,有恩必报的母亲,定会灵泽眷顾,佑您执笔从容,佳作频出,身体康健[合十][合十][合十][玫瑰][玫瑰][玫瑰]
【回复】你是最幸福的,尤其是有这样的妈、这样的姐自小一直呵护着你,使你成为一个大有作为的人[憨笑]

父亲节,和“石干爹”合个影。
含漾(画家,堂妹):美平表姐“族谱有界,家风无疆。”这句话说得极好,言简意赅,道尽了家族文化的真谛。
【回复】是,可入经典语录[偷笑]
含漾:美平表姐教书育人是在“弘道”,让好品性像春风一样,吹过疆界,落地生根。族谱终有尽,道行始无涯。好的家风能穿越代际,惠及子孙,更能溢出家门,影响乡邻,最后化为民族的气节。
舍得(公务员):曾美平,武阳中学的优秀语文教师[强]今天才知道她是章弄源义陈门的外孙女。我之所以要称赞她,是因为她曾经是我儿子最尊敬、对他帮助最大的初中语文任课老师。记得儿子初中毕业时还特别交代我,要替他谢谢曾老师。她不愧为双脉传承[强][强][强]
【回复】作为美平表哥,意外听到表妹这么被学生家长夸,是最高兴不过的了[呲牙][呲牙]
钉头(乡友):这个阿英的姨竟然是我小姨父的娘,也是一个乡里闻名、勤劳能干的妇女干部,而且高寿,前年还是去年才去世的。

【回复】你眼真尖[呲牙][呲牙]
【晋风和照星的聊天记录】
照星(发小,专业谱师):夜里做了很久的梦,刚刚醒过来,内容很多,其中梦到我回老家建房子(实际正准备动工),好像在村委会里和其他几个因为审批手续问题的村民村委谈审批问题,我和村里人说镇分管领导我认识,我用手机打过去,镇里是总机接转的,我用家乡话和他说了事情,他说马上过来和我们一起吃午饭。然后到了的却是你爸,村里的领导大多回家吃午饭了,只有我们几人在吃饭,煮的是毛竹笋,笋块像馒头那样大,已经煮得黑黑的,我问人借电瓶车,打算去买几个菜招待一下你爸爸。再接着你爸说他知道你在和我一起修陈氏族谱之类的话,我说我身体有点吃不消,家里人不让我做这个工作,你正在做这个事情。再就醒过来了。看来你爸当土地公公了。
晋风:哈哈,一直认为照星兄是个奇人,梦境居然这么活跃、这么清晰!你推先父当土地公公相信一准能当上。[呲牙]先父对土地执念很深,晚年一直有叶落归根的愿望,他后悔把祖传老屋处理掉。不过,百年之后,总算回到章弄源的村公墓。他和我妈妈的合墓右手边就是他小哥连祥夫妇的合墓,和当年在老屋一样,可说是生生世世做邻居了。[憨笑][憨笑]
照星:老屋确实是一个男人晚年的执念。看着老家爸爸的祖屋要坍塌的样子,还是决定去拆建整修一下,这几天在搬一些农具和生活用品老物件。我儿子是设计师,2014年获得过“金堂奖”(代表中国设计的最高水平和风向),他说要把这些祖上的气息都保留住。
晋风:你是行动派,儿子又有才,未来值得期待。在这里我想跟你探讨一个问题。因为千年老家一个个寻访过来,这些大都地处偏僻乡村的小村庄,随着城市化的推进和老龄化的叠加,在未来不长时间,大部分肉眼可见将趋于消失。于是,我在思考另一个问题:如果把一个个“老家”留住,他们会以什么方式保存;如果它们注定消亡,那么,又该如何给消失的村庄留记忆。希望贡献你的真知灼见。[憨笑][抱拳][抱拳]
照星:说实话,“老家”一个个要留住,客观上比较难,如果村庄没人了,国家肯定要把土地复原。我想真要留住,只能用图文保留。做个图文册,卫星图,无人机图,到村庄具体图(街巷、场所、每户房屋等),有宗祠和香火堂的,还要标明经纬度和海拔。再就是在宗祠或者香火堂位置立一块宫里青碑石碑(远古海洋生物化石碑,不惧风雨霜雪风化),上面记载整个村庄的开基演变兴衰历程,这样就能让后世生生世世有根可寻。当然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人间秘境,值得珍藏。
也可以把村庄的卫星图或者无人机全貌图雕刻在青石上与文字碑并行而立,还要加上正门朝向的指南针角度,我把你表弟家的老屋大门正位置在族谱里都是这样处理的,这你在任何地方不管新旧族谱都从来没见过的吧?
要留住老村庄,如果不是政府来做这个事情,民间能传承下去的最好载体就是族谱了。有些事情政府做的不如民间做得更有韧性。
晋风:很有见地,多谢了![憨笑][抱拳][抱拳]
编辑:李丹
二审:朱谢旻
三审:许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