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友们都喊李晨焜“活宝”。他走到哪儿，笑声就跟到哪儿。可这份外放的开朗背后，藏着不轻易外露的韧劲。

李晨焜顶着一头蓬松卷发，高高地立在人群里，像一团随时会燃起来的火。训练馆灯灭了大半，他还在加练。球砸在木地板上，闷闷的，一下接一下。队友们喊他走，他摆摆手：“感觉还没练爽。”

去年第一届“浙BA”比赛，李晨焜没赶上。

彼时他还在杭州规培，隔着几百公里，只能盯着手机屏幕，看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们奔跑、对抗、挥汗。那种感觉，比输球还难受。他说“很后悔”，话很轻，但遗憾隔着屏幕都闻得到。

这支队伍里的人，很多他认识超过二十年。范围、吴凯，二三年级就混在一起打球，水泥地上摔过，烈日底下晒过。打球的默契不是靠战术板画出来的，是一起流汗、一起输球、一起长起来的。所以去年只能当观众，对他来说，是错位。

今年工作调回武义县第一人民医院放射科后，机会又来了。李晨焜几乎是立刻就做了决定——加入武义队。球队从3月开始磨合，每周四到五次高强度训练，他一场没落。体能教练胡程航说，李晨焜的体能不是最好的，但耐力和态度向来靠前。什么叫“态度靠前”？就是每次训练第一个到，加练最后一个走，教练喊停了他还赖在场上不肯下来。有队友透露，有回练完已是深夜，大家都散了，他一个人还在那儿投篮，“感觉没练爽”。

这种“没练爽”，大概就是消遣和热爱的分界线。

李晨焜告诉我们，他的偶像是凯尔特人队的塔图姆。“第一眼就相中了。”他笑着说。但真正让他折服的，是塔图姆受伤后克服伤病重新回到球场的那种韧劲。“不服输的精神，值得学习。”这句话，他大概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到了赛场上，李晨焜打四五号位。内线轮换——卡位、篮板、防守。他对自己定位清晰：“防守大于进攻，给队友抢好篮板，做好挡拆，只要对球队有好处，我都愿意。”他的数据也许不是最华丽的，但教练组懂他的价值。助理教练祝煜说，他算队里的“活宝”，平常嘻嘻哈哈，但到了场上，该“顶”的人一个不落。

7月22日对阵金东队，排名关键战，节末一记上篮，帮球队稳住领先；8月5日淘汰赛打东阳队，胶着时刻连续得分，追至13平。关键分不是运气，是他日复一日在角落里打磨出来的东西。那些“没练爽”的夜晚，每一次都算数。

不过李晨焜最特别的，还不是球场上的表现。是他最能把气氛盘活。队员施高福说：“他有很多专属于我们的外号，外人听不懂，但我们一喊就全懂了。”队员林峰也点头：“大男孩嘛，开朗，大大咧咧。”篮球是高压运动，比分咬住的时候、教练训人的时候，空气能拧出水来。这种时候，需要有人站出来，说两句“不着调”的话，把氛围“破”一下。李晨焜就干这个。他也许不是队里得分最多的人，但他可能是最懂得让队友松一口气的人。

队友们说起他，总是先笑，再说话。这大概是最好的口碑。

球馆之外，李晨焜还有另一个磁场。

他的一头卷发是烫的，原因很简单——听说唱，喜欢那种节奏。他常说“music is life”。歌单里躺着那些鼓点密集、节奏压着心跳走的音乐。他自己也是一样，走路带着拍子，耳机一戴，那团卷发在风里晃，像个从音乐节现场直接拐进篮球馆的人。

“无论是工作还是运动的时候，我都不能脱离音乐。感觉音乐能带给我动力和能量。”早上起床第一件事，打开手机放歌。旋律推着他出门，节奏跟着他跑完每一次折返。

很难把这种形象和“放射科医生”叠在一起。但你真了解他就明白——两种身份共享同一种底色。放射科的工作，是看Dr、CT、磁共振成像，书写诊断报告，给临床医生提供建议，需要极致的专注和耐心。音乐是另一种频率的专注，篮球也是。他不跨界，他只是把同一股劲分给了三个地方。

“学医对打球有帮助吗？”我们问他。“多用脑子思考问题吧，会更全面一点。”他说得轻描淡写，但细想就明白了——放射科医生在片子里找病灶，篮球手在场上找破绽。本质上是同一种能力。

林峰评价他：“性格大气，抗压能力强，打得不好情绪也稳。”

这大概也是从音乐里“偷”来的本事——节拍再乱，旋律不能断。人也是。

李晨焜说过一句话，语气很轻：“我如果不当医生，可能也去练体育了。”笑着说的，带着一点假设，也带着一点坦然。他没在两条路之间做选择，他只是把两条路都走下来了。放射科是他的锚，篮球是他的帆，音乐是风。三种身份，一个灵魂。

“活宝”是李晨焜的A面，嘻嘻哈哈撑起整支球队的气氛。“练不够”是他的B面，灯灭了还想投，力竭了还想再跑一组。这一面很少被人看见，但恰恰是那一面，让他的“活宝”不那么轻飘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