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武义】“土里土气”的古竹集市,承载着五百年的人间烟火

作者:葡茯堇
2024-12-21 19:55

回归乡下多年,浑身便有了泥土味。乡村的新鲜空气、干净的水源、泥里的蔬菜……,都让我十分眷恋。我学会了坐在土屋门口的台阶上和老太太们聊天,跟着老人们学会了种菜养鸡,更悠闲的是学会了背着手在乡村的小道上散步。

乡下还有一件趣事,便是随着村民们一起去赶集。家乡古竹的集市,隆重又热闹,随意又有序,集市上总是人头攒动,挤挤挨挨,每逢周末,更须用“水泄不通”来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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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竹的集市上,蔬菜水果、粮油米面、调料佐料、日用百货、五金电线、服装鞋帽、布料床品,甚至针头线脑等,应有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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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城里相比,乡村集市便是多了一些带着“土里土气”的东西。如农家自种的有机蔬菜,刚刚上塘的鲜鱼螺蛳,来自山里的扫把竹篮,刚刚宰杀的牛羊猪肉……,堪称是农产品交易市场。

到了年底,集市更加红火热闹,买年货的卖年货的都来集市扎堆。洋溢着喜庆色彩的大红春联、大红灯笼和大红中国结,直接把人淹没在红彤彤的幸福之中。

年关的切糖,老远就飘来了香气,老板拿着刀刷刷刷地在案板上切出整整齐齐的方块薄片。禁不住诱惑,我伸手就抓了一片放入嘴里,老板娘报之以一个甜甜的微笑。那是童年时期留在唇齿之间,难忘又回味绵长的美味。

集市上的螺蛳,来自周边的荷塘,一个个长得又胖又圆,螺肉饱满Q弹,吃上去特别有回味。多年的吃货,让我看上一眼就能够辨别这螺蛳是来自水塘还是溪流。让我喜欢的是温泉后花园的各个水塘没有任何污染,吃上去让人特别放心,嗦一只螺蛳,呷一口酒,“轻飘飘”的感觉,如此美妙。

哪怕不买东西,在街上默默地走一走,看一看面貌不一的很多人,摸一摸摊位上那琳琅满目的各式商品,享受着街上一声声的寒暄问候,这烟火人间的世俗生活,接着地气又土里土气,却着实让我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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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贩的叫卖声是集市上一首交响乐,此起彼伏。“全世界最快的刀,十块钱两把,全国最快的剪刀,十块钱两把。”我心里笑笑,这小贩可真不低调呀,动不动就走向世界了,但这广告确实吸引了很多大爷大妈,摊前围满了人。

来自贵州,推销苗药润喉糖的小商贩高喊:新产品刚刚到,上过电视登过报,全国人民都知道。大家却都听出了赵本山演小品的味道,想必这润喉糖的功效肯定很美妙。

小贩幽默风趣的语言,让我想起了多年之前那个卖老鼠药的顺口溜:“老鼠药老鼠药,吃了听不见老鼠叫”,“老鼠是流氓加地痞,偷鱼偷肉还偷米”,“你不买我不卖,你家的老鼠多得谈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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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集市上遇见了一位卖山药的河南商贩,脸晒得黢黑彤红,穿一身沾满灰尘的外套,人却精神挺拔。忍不住就和他攀谈起来,他说这一车运了7000多斤,从驻马店花了一天一夜时间,一直运到了武义。车上山药形状不一,有好几个品种,我很疑惑,他认真的向我介绍说山药来自焦作,长得笔直光滑的山药是生长在沙地上的,容易出土,而长得凹凸不平、扭来扭去的山药是长在垆土地上的。我科普了一下,垆土地是发育于黄土母质上的具有残积黏化层(俗称黑垆土层)的黑钙土型土壤,肥力较好。因为垆土地坚硬,山药必须用挖掘机开挖,所以成本较高,卖得也贵一些,但是山药的口感和营养成分都比较好。

古竹现今的商贸街,东西方向延伸成为几百米的长街,集市上的各式摊位一直从加油站摆到通往宏阁、马昂的桥头,一部分摆不下的摊位沿着双港溪折向西北,春天卖树苗果苗,秋冬卖鸡鸭鹅类,好不热闹。

据村委会负责人介绍,集市上固定摊位接近两百个,加上每个集市日有一些临时摆放的蔬菜水果等摊位,总共不下300个。街市上的肉摊,每集市日都有10多个,而且生意出奇的好,稍微迟点去,就买不到猪肉了。

堂姐和堂姐夫在集市摆摊卖服装已经30多年,从改革开放初期开始,生意起伏跌宕,见证了我国市场经济发展的历程。堂姐夫说近几年随着人们在各大平台网购增多,对服装生意造成了很大的冲击。但是因为农村集市上人多,价格便宜,经营灵活,所以也还可以勉强维持。

因了古竹人的勤劳善良、耕读传家、深明大义等诸多人文因素,历史上的古竹是方圆几十里的商贸中心。古竹的老街,是古时商旅往来的重要通道,先有南北走向的上街,后来随着经济发展,集市规模慢慢扩展,又延伸出下街和横街,下街和横街至今还保存有古时的街门古迹,见证了当时古竹村的繁荣和兴盛。

古竹位于双港溪和熟溪的交汇处,亿万年来,因着两条河流的冲刷形成了地势低洼、河网密布的冲积平原。大约在600年前,祖先叶周玉从福建迁此,筑巢定居在地势较高的通往王泽山的黄泥岭,当时村中是一片石竹林,石竹味苦,俗称苦竹,慢慢地演绎为古竹。后来,彭、郑、徐、邹、刘、周等大姓祖先依次迁入。

由于地势较低,洪水泛滥,先人隧挖沟排水,砌石造田、筑基盖房,把双港溪和熟溪交汇处的低洼地带,建设成了美丽家园,古竹慢慢地形成了如今的百家姓大村。

古竹村方圆几里四周山峦叠起,村庄所在处却是一马平川。现今的古竹村,有三千多亩粮田,气候适宜、土地肥沃,是著名的产粮区,堪称是富庶的“鱼米之乡”。

据记载,早在明朝正德元年(1506),武义县城乡农贸已有"七行八市"。七行是米行、柴炭行、猪羊行、鹅鸭行等。八市是县市、顿村市(端村)、白溪市、泉溪市、茭道市、厚舍市、古竹市、杳渠市。据嘉庆县志记载,县市由义民徐元、徐魁捐赀铺砌街道。

乡村集市散布于城外人口相对集中的村落,所以又有“草市”之称。明代武义草市的数量,也处在变化中。《嘉靖方志》记载有11处,比正德元年增加宏路(横路,今王宅)、南湖、履坦三市,而到万历年间,《金华府志》记载武义县集市有8处,比嘉靖时减少白溪、杳渠、履坦三市。在万历三十六年(1608),又增设履坦、内白二市。

这三处有记载的变化中,古竹的集市始终存在,一直兴盛。万历《武义县志》中记载:"俗不服贾,所业惟耕"。明朝前期的重农抑商政策,限制了商贸自由,加上武义民众厚农薄商,而以产粮为主,集市交易商品也主要是农产品及手工业品,充分体现了中国几千年传统的农耕文化印记。

到了清朝中后期,商业有了较大的发展,武义集市在数量上保持稳定。古竹集市除了在康熙十二年(1673)曾经停办以外,在康熙二十二年(1683),康熙三十七年(1689),嘉庆九年(1804),光绪二十六年(1900)记载中均有延续。

现今的古竹集市,自1985年恢复后,从未间断。每月农历逢四、逢九日为集市日,雷打不动,雨雪不停。一直以来,每逢集市日,四邻八乡人群赶集闹猛,堪比过年。买的卖的客人们来自四面八方,有来自新宅、岭下汤、徐村的,来自王宅、马昂的,还有金村、塘里的,也有抱弄口、郭洞的。

古竹水陆交通便利,历来位于处州、婺州的交通要道上,是丽水、松阳等地到金华八县的必经之路。现今的武丽线穿村而过,为古竹增添了一道靓丽的风景,更是古竹区域经济发展的一条快车道,给这个温泉后花园的村庄注入了迷人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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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竹之所以成为重要的集镇,还因了水的优势。双港溪在此汇入熟溪,江面变宽。古竹和小王船头隔溪相望,沿熟溪北岸有大路通往代石,以前也是武义到新宅的大路,在没有桥梁的年代,行人往来就要坐船过渡。早在明代,就有“化渡”,又称“渡船头”,位于化渡寺前,是温州、处州往来之冲,由义民何彦一捐田造船,以济通行。现今善渡民宿彪哥的爷爷,曾经是解放初期著名的摆渡人。

来自麻阳港的货物,都要经过小王船头,沿着熟溪运往金华、兰溪及至杭州等地,所以这里自清代以来就是著名的渡船码头。据记载,民国时期通行竹筏的河道,有武义江、熟溪、麻阳港等,熟溪设有马昂、古竹两个码头。来往货物有的还在此码头上下转运,得天独厚的优势,有力地催生了古竹市场的繁荣,也给人们带来了热气腾腾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