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四年没有学地理

我还是一眼认出了你

那完美的拱起，正是教科书里的背斜山！

所有人都觉得你本该是深谷的宿命，

最坚硬的冠冕也抵不过风霜的刀锋，

剥蚀、碎裂，岁月刻下沟壑纵横，

如同故土曾有的隐痛与峥嵘。

纵使顶岩被时光带走，

纵使理想的轮廓被现实磨损，

而你倔强的脊梁向上隆起，

竟撑开了穹顶，刺向云空。

大地的讲义，停驻于我的面前，

亿万年的故事在岩层间奔涌：

一层一层的沉积，成为最高的峰脊。

这被风化的拱顶，是大地愈合的伤痕；

这倾斜的翼部，是时间凝固的潮汐；

这倔强的隆起，藏着武义千年不停的呼吸。

暮色急转，乌云张牙舞爪压来

像条饥饿的毒蛇啃食天空

酸性的雨箭，把江南砸成汪洋……

我慌张地躲进一处檐角，

垂落的雨帘在身后收束。

青苔沿着台阶攀援而上

像无声的颂辞洇开千年。

我定睛一看，这竟是武义的“乡贤祠”

宋朝的诗篇，明代的功名

半部县志在砚台间散逸。

墨迹随雨滴渗透砖缝，

与千年前的泪水交融。

这时，我望见十九尊身影在雨幕里苏醒：

有人抱着治水图狂奔，

有人把谷穗别在襟前。

他们解下被浸湿的蓑衣，

拭去沾在衣摆上的泥渍，

雨水顺着衣角滴成时光的泪……

原来刻下这十九道深痕的梁木

早已成为武义的筋骨，

屹立于岁月的风雨中。

闷热的酷暑和聒噪的蝉鸣让我心烦意乱，

奶奶坐在老藤椅上，蒲扇摇出风的波纹，

将我额角的汗珠，轻轻扫进暮色。

奶奶揭开了陶瓮的纱罩：

一阵草木清香扑鼻而来，

只见择子豆腐正蜷在阴凉里酣睡。

奶奶轻轻将它托起，

铜刀吻过它颤巍巍的脊梁，

碎成了一块块月光下凝成的软玉。

她撒落芝麻如星群轻移，

白糖与香醋在碗底交遇；

冰水倾倒，薄荷点染碎玉。

暑气正被轻轻拂去，三伏的灼热就此平息。

我吞下整片摇曳树影，

她的目光在碗沿浮起涟漪。

当我俯身啜饮这沁甜，

奶奶指尖的暖意，

总在碗壁凝成薄薄水汽，

又悄悄渗进我手纹里。

她眉目间深藏的山涧，

始终淙淙流经我生命的间隙……

石磨悠悠转动，麦粉簌簌飘落

似山间的晨雾，轻盈、绵柔

每一次揉捻，

温水与掌纹相融，指缝间淌出絮语；

每一次按压，

面团在掌心律动，恰似心跳的节奏。

鲜肉剁碎，红得鲜艳

仿佛是小城傍晚夕阳的余晖；

葱花点缀，绿得蓬勃

宛如田野里永不褪色的生机。

灶膛的火好似闻到四溢的香气，

疯狂地舔舐锅底。

随着悦耳的嗞嗞声响起，

金黄从褶皱中心朝四周逐渐蔓延。

轻咬一口，

焦香漫过齿关，油脂淌入舌尖

麦香、肉香、葱香交融

在味蕾间奏响美好的旋律……

糯米陈酿的甜酒融入了我的血液，

秸秆编织的背篓铸就了我的骨骼。

不知何时，清冷的月光凝结成露珠，

落在了熟溪桥那块斑驳的青石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