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的参军记忆

作者:金飞龙
2025-07-22 14:03

1964年12月18日早晨,“咚哐”“咚哐”“咚咚隆咚哐”的腰鼓声以及“一人当兵,全家光荣……”的口号声,响彻武义县城T型街道。我们235名新兵,统一穿着黄绿色军装,统一斜背着里面装着塑料小碗、绿色搪瓷口杯的黄色挎包,挎包带的前侧还统一扎着一块白毛巾,正大步地从东向西、再从南向北往县汽车站行进。

崭新的军装,褶痕还没有完全舒展开来。穿在昨天还是农民的我们身上,总遮盖不住憨厚朴实没出过远门的模样。大多数人衣服有点偏大,穿在身上空旷而又晃荡。还有一位因为个子过高衣服紧束,而且还因没有合适的鞋子,仍如在自家那样赤着脚行进。

我们的步伐也不那么齐整,大多分不清喊“一二一时,究竟该迈哪一只脚。我们的口号声也不那么整齐响亮,有的喊得太快了,有的又喊得太慢,和声与电影里听到的总不大一样。但是由于衣着统一,装束统一,方向统一,我们的队伍还是显得那么精神,那么威严。在似青烟弥漫的晨雾中,我们告别了送行的队伍,分别登上了来接我们的汽车。

一路上晨雾漫天,伸手难见五指。汽车不停地往晨雾里钻,晨雾又在汽车后面紧紧追赶。晨雾像要尽快割开我们的恋乡情结,瞬间便淹没了车后的武义县城,同时也很快遮没了车后的道路及两旁的一切。就这样,我们告别了家乡,进入了人生的另一个阶段。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我们来到了一个比武义县城更大的城市火车站。到了才知道,这是地区行政公署所在地金华。在站台上吃完了中饭,便爬上了一列只有一扇铁门,但有高高的小铁窗的闷罐火车。闷罐车厢一头放着一只大小便用的木桶,车厢地板上铺着一层厚厚的御寒稻草。在这样的闷罐火车里,我们不知向南还是向北,也不知奔东还是奔西,也不知途中停了多少回,也不准问我们将被送往何方。就这样我们第一次体会到了军人没有个人的选择,唯一的是一切服从命令听从指挥。

临近傍晚,我们在一个没有站台的火车站下了车。不久就进入了到处都是黄土,满目都是干枯的茅草,到处皆是低平小山的地方。此时,阴冷的寒风飕飕地从肥大棉衣的袖管、裤管里钻到身上。到底到了什么地方?疑惑恍恍惚惚地往脑子里钻。这时大家都觉得有点冷,而且冷中带着孤清。忽然有一个比我大也曾经出过远门的新兵说了声:“头生世(方言很不奇怪’的意思),这不是江山县的贺村吗?”紧接着,带兵的大胡子鲁秀山副连长跟着说了声:“是的,是的,小伙子,这就是江山贺村,我们6468部队的所在地就在这附近。

这声音,像在寒冷的冬天突然升起了太阳。这太阳很快驱散了大家身上的寒气,又像出现了回到自己家里的感觉,脑子里的孤清瞬间烟消云散。

队伍行进了5公里后,来到了此生当兵的第一个营盘。没过几天,就熟悉了这地方和了解了我们的部队。我们的营房周围,全是荒芜的小山,像是不久前大树已被砍光,剩下的只是一些小小的松树。小小的松树与长长的茅草,还有那花穗尚存的芦苇,随着寒风左右摇曳,发出呼呼拉拉的叫声,这倒也感觉有点美丽动人。整个军营从西向东一行行一列列排开,一栋房子可住一个排,每栋房子之间都有一块四周种有冬青树的操场。让人感觉,部队的房子也与军人一样,处处讲究整齐划一,一眼望去就觉肃穆庄严。

我们部队是南京军区后勤部第13分部的一个丙级汽车团,番号为中国人民解放军汽车第33团,全团共有9个分队,1至6分队是6个汽车连,7分队是修理连,8分队是司机训练队,我们所在分队就是司训队。我们营房东面是修理连,西面是为团部服务的直属9分队。其他分队除6分队在附近,其余都在离江山很远甚至是隔省的地方。团部就紧挨着7、8、9三个分队的南面。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我还与战友潘扬,新创建了一个汽车八连。可惜,部队不断地换防与改编,现在可能已只能在军事博物馆的档案里才能找到。来到了汽车团,又集聚在司机训练队,很多新兵都非常高兴,以为很快就要学开汽车了。如果学会了开汽车,那是多么了不起。但第二天的训练动员大会才使大家明白,此时司机训练队的职能是新兵基础训练,在编的许多班长本身也不会开车。能不能以后开车,还得看新兵训练后的初次分配,因此很多人的心凉了半截。

新兵训练先要过兵员质量复审关,身体有疑问的被送到部队医院复检,不合格的将与政治条件复审不合格的一起送回老家。过了这关,接着就进入训练阶段。

新兵训练的首要内容是政治教育,为什么要当兵?这一问题首先在政治教育中被提了出来。当兵光荣,当兵威风,当兵有饭吃、有衣穿,当兵可以当官,还可以发财。这些想法,在训练中一个一个被否定,被批判。通过为人民服务宗旨、忆苦思甜、光荣传统教育,为人民为祖国当兵的观念被逐步树立。想学开车,学好回家找个好工作的念头也被逐步消除。

新兵基础训练的第二大内容是军事素养的训练。当地有句俗语:“龙游的葱香万里,江山的风透心凉。”在三九严冬,新兵们在黄土丘陵的寒风吹拂下,要在结着薄冰的操场上接受队列训练。一练就是几个小时,耳朵和手都长了冻疮。半夜里还时不时响起紧急集合的哨子,在睡梦中不仅要迅速爬起,还要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内打好背包。吓得许多胆小的整夜不敢睡觉,这苦楚让许多人难以忍受。时下又正值新兵离家不久,思乡之念倍增,哭鼻子到处可见,甚至还有人到贺村想乘火车回家。但我却例外,因为我是自己要当兵,好马不吃回头草,也没回头草可吃,一切都要勇敢面对,凭借着这一信念,我又成了新兵中的佼佼者。

新兵必定要进行射击训练,因为我们是汽车部队,枪少得可怜。一个班每天只有两支枪轮流练,班长们也不懂刺杀格斗等技术,练的只是瞄准和射击。但好运总会降临我的身上,考核时,我6发子弹全中,并得到55环的全优成绩。

1965年3月,我以政治、军事素质双双优秀的成绩结束了新兵训练,并和大家一起挂上了列兵军衔。


编辑:钟琳莉

一审:李丹

二审:郑静

三审:许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