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金华武义,提起74岁的吕金六,很多人会脱口而出:“哦,那个会用草编出老鹰、恐龙的老师傅!”他是当地响当当的草编达人,也是金华市非遗传承人、工艺美术大师,2018年入选“武义工匠”,2020年注册了自己的商标,国家、省、市级的金奖银奖拿了几十项。但老吕自己最得意的,还是那句实在话:“我编的东西,活泛!”
吕金六是武义白洋街道西村人,小时候没啥玩具,爷爷就用路边的草叶、树叶给他编蚱蜢、蜻蜓,他觉得神奇极了,天天跟在屁股后面学,到十二三岁就能麻利地编出知了、乌龟,那时候草编是他平淡童年里最大的快乐。
可长大后,村里人看他一个大男人天天摆弄草叶,不免说闲话:“这玩意儿能当饭吃?”家里一合计,让他去学了篾匠,好歹编簸箕、箩筐能养家,但老吕心里始终放不下草编,空下来就折几片棕榈叶随手编个小动物送给村里孩子,看他们乐呵呵的样子,他心里比吃了蜜还甜。1985年春节,吕金六做了个大胆决定:不编竹筐了,专编草蚱蜢、草蜻蜓,拿到县城学校门口和景区去卖。当时很多人觉得他“疯了”,可没想到一天下来能挣几十块,比卖上百斤稻谷还划算,而且整个武义就他一个人在干这行,老吕一下子找到了自己的价值。
从那以后,他背着草叶跑遍了浙江、福建、江西,最常去的是台州黄岩的九峰公园,有十多个春节都在那边过的,最火的时候他和十多岁的儿子每天编到半夜,第二天一摆摊就抢光,就凭一块钱一只的蚱蜢,三天卖出一千多块——那可是三十多年前的事。老吕说累是真累,但看着人家喜欢,还能顺道旅个游,值了。
早年用新鲜棕榈叶编的玩意儿,夏天半天就蔫了,冬天最多撑两三天,损耗大,老吕一琢磨干脆在村里种了100多棵棕榈树随用随采,更绝的是他把叶子先上锅蒸熟、晾到半干再编,编好后刷一层桐油——这样处理过的草编放几十年都不变形不褪色,反而越老越有古朴的味道。
吕金六只读过小学,不会画图纸,他的“设计”全凭一双眼睛和满心的热爱。做老鹰就盯着“大红鹰”香烟盒上的图案一遍遍试,编动物就蹲在田头看蚂蚱跳、青蛙蹲,晚上回家还要看《动物世界》揣摩神态,用他的话说“在我手里它们不是死的,是活的,随时能跳到地上、游进水里、飞上天”,甚至做梦都梦到编的老鹰、大龙跟他唠嗑。
如今他会编70多种动物,从最简单的蝉、螳螂到复杂的中华龙、孔雀、凤凰,个个活灵活现,这几年还学会了用智能手机看视频、玩抖音,把别处的编法和自己的老手艺结合,材料也不限于棕榈叶了,麦草、柳条、芦苇甚至松树球果都被他拿来做成小鸟、花瓶。村里人都说“老吕手上有魔法”。
2015年,在政府帮助下,吕金六在武义璟园古民居博物馆开了间“金六草编工作室”,游客天天围着他的展台转,小件十几块,大件像一米多长的龙、蛇、鳄鱼能卖到上千块,曾有游客一口气买走三大件,花了小几千,老吕乐得合不拢嘴,说人家认这个手艺比给钱还高兴。2023年杭州亚运会,藤球项目在金华举办,老吕就琢磨着编了一批小巧的藤球作品为家门口的盛会助兴,2024龙年又捣鼓出“中国龙”“盘龙”“游龙”等各种龙形草编,引来好多媒体报道。
更让人想不到的是,有次他去水果店看见满地扔的水果网套,心里一动:“这玩意不也能编吗?”回家就用红黄网套试编了一条龙,后来又编兔子、乌龟——核桃壳做龟背,玉米壳配黄色网套编玉米棒,饮料罐做茶壶,塑料包装带编藤球,家里还挂了块“无废我先行”的牌匾,现在水果店老板都主动把废网套留给他,老吕说垃圾变宝贝,环保又赚钱,多好。
如今,老伴张春央的草编手艺也出了师,作品屡屡获奖;儿子虽然做着厨师,但节假日准来帮忙;小孙子更是厉害,编的蚱蜢往草丛一放真假难辨。老吕常说,草编从他爷爷那辈传下来,不能断在他手里。除了带家人,他还经常受邀到金华、永康、武义的学校、社区开课教草编,粉丝从各地跑来拜师,他也从不藏私。他说,草编是自己小时候的玩伴、中年时的饭碗、老年时的念想和传承,只要有人愿意学,他就愿意教,让这门手艺得一直活下去。
编辑:涂林楠
二审:徐策
三审:吴景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