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武义县桃溪镇锦后新村的“雅风斋”里,满屋奇石与木雕交错陈列,架上、桌上、地上琳琅满目。而真正的主角,往往是那些与奇石浑然一体的木座——它们不抢眼,却让石头仿佛从诞生之初便该如此安放。这间工作室的主人王恒辉,笔名玉岩子,艺名一刀王郎,1972年出生在桃溪镇锦后村,是金华市工艺美术协会会员。在旁人眼中,他是民间手艺人,但在赏石圈,他是能读懂石头的配座人,是浙江省观赏石配座行业的创始人之一。

观赏石配座,讲究“一石一座,随石赋形,随形赋意”。王恒辉把配座工作比作“讲好一方石头故事的过程”,并将其分为三步:摆稳石头、明确主题、讲好故事。他常对石友说:“看石展,视线若先被石头的美吸引,再看配座觉得浑然一体、相得益彰,那配座才算成功——配座永远是‘配角’。”
但这个“配角”,却撑起了奇石的“主角”命运。曾有藏家以几千元收来的奇石,经王恒辉配座后,在拍卖行以数万甚至数十万元成交。因手艺精湛,王恒辉闻名赣浙沪,各地奇石玩家慕名而来,排队等候半年是常事。二十余年来,他已设计制作2000余件作品,获省级、国家级金奖、银奖上百件,《霍金》《贝多芬》《金蟾》《济公》等名石配座均出自他手。
《霍金》
配座最见功力处,在于“度”的把握。王恒辉秉持“精而不过,巧而不俗,细而不匠,简而不繁”的原则,强调一石一座,千石千座,每件作品都凸显个性创意与匠心之美。他为“霍金石”配座的经历堪称一段佳话:一位奇石收藏者得到一方形似霍金的异石,爱如珍宝,却苦于无配套的配座安放。王恒辉见到石头也大为吃惊,决心为其量身配座。他翻遍家中收藏的上千件木料,均不满意,又赴武义、金华、东阳、永康等地木材厂寻觅,一年后在东阳终获一块花梨木木板。经过半个月设计与雕刻,配座不仅有衣有发,当“霍金石”嵌入后竟天衣无缝,再也取不出来。

《霞映山居》
此外,王恒辉配座从不使用粘合剂,纯靠榫卯式的镶嵌工艺,根据作品的模样与长势雕琢木座,再将奇石严丝合缝地嵌入,既稳固又自然。
王恒辉的功夫,一半在刀下,一半在山野间。他习惯在溪边、山野行走时自觉寻找树根:“很多树根上百年甚至上千年,有的沉在水底,待清库挖塘才重见天日;有的长在石缝间,经雷劈虫蚀,年愈久质愈坚,造型愈奇绝遒劲,一丝丝纹路都流淌着岁月,展示着顽强的生命力。”
《双蟾纳财 连年有余》
他家里常堆着各种树根、竹料,视若珍宝。一次,他帮朋友砍竹子时发现土中露出一截竹根,用锄头一挖感觉不寻常,请挖掘机师傅帮忙,结果竹根横生被挖破——这根如四五十斤草鱼般大小的竹根,被他带回工作室,琢磨数日后操刀,一周时间雕成《双蟾纳财 连年有余》,两只蟾蜍活灵活现,该作品在金华市第七届工艺美术精品评审中荣获金奖。

《八仙》
王恒辉深知,根雕的魅力在于“奇”与“韵”的结合,需要艺人对美学的把握与巧思。“树根造型的‘奇’,意蕴深远的‘韵’,需要艺人对美学的掌握和‘巧’,才能雕刻出集野趣、根趣、艺趣于一体的作品。”每件根雕都具有不可仿制性,传奇人物、飞禽走兽、假山怪石等,件件独一无二,这是民间根雕的显著特点,也是其神秘的艺术魅力所在。
王恒辉的艺术之路始于幼年。他自幼酷爱书画雕刻,才智颖悟,在小学、初中幸遇雷元昌、陶娇娥、沈宝明、俞增明等热爱书法的老师,在他们的引导下渐入艺术之门。他临池习帖,广临柳体、欧楷、颜体、隶书、魏碑、高山体,尤以行草见长——“精气贯畅,用笔奇崛,意在笔先”,书法作品多次参加省内外展出,在业界享有盛誉。如今,他是武义乡村闻名的农民书法家,上门求字者接二连三,其书法还应用于匾额、牌坊、古建筑雕刻之中。

1987年至1990年,王恒辉拜舅舅的朋友、武义竹编工艺品厂雕刻技师金志强为师,学习磨刀与各类雕刻刀运用。因初中即喜爱雕刻,学来顺遂。金志强调任武义婺剧团美工师后,既是木雕师傅,更是绘画艺术导师,是他雕刻事业的伯乐。
1991至1998年,传统雕刻活计日渐减少,王恒辉随舅舅陶法新学习油漆手艺谋生。1999至2003年,他进入武义雅尔家私有限公司担任雕刻技工,积累了丰富的实践经验。2004年,他在武义县城开办木雕加工店,并在此开辟了观赏石配座这一新领域。2008年底,他返回家乡创办武义县雅风斋木雕工作室,正式将兴趣与手艺结合为毕生事业。

《问佛》
自己开店后,王恒辉勤学苦练,潜心研究古建筑木雕风格。他考察武义延福寺大殿、金华天宁寺大殿等元代木构件斗拱建筑艺术,研习东阳卢宅明清古民居建筑群,从中汲取宋至明清建筑发展的实例与营养。他以古为师,擅长素描、工笔小品、写意小品、人物和动物白描,在木雕设计上应用自如,创作了大量仿古建筑与雕花作品。如今,他在人物、动物、仕女、花鸟雕刻上颇具功力,深雕、浮雕、镂空雕、圆雕融会贯通,设计构图已炉火纯青。他的代表作涵盖武义县三港乡章湾村老香火厅、桃溪镇泽村盛农轩大门厅、东垄村1370多平方米古建筑修缮、大坟山禹王庙重建等木雕工程,以及上百个凉亭、楼阁、庙宇的建筑木雕。

如今的“雅风斋”藏石上千,王恒辉仍每日伏案,琢磨每一方石头的“另一半”。他说,这不仅是一门手艺,更是读懂石头的故事,继承传统民间文化的途径。“把书法、木雕、观赏石配座这三项艺术瑰宝发扬光大,造福家乡人民”——这是他作为民间高手最朴素的坚守,也是他用刻刀写就的人生答卷。
编辑:钟琳莉
二审:朱谢旻
三审:任广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