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清波 陶峰松
从垂髫少年,到古稀长者,万千诗心汇聚武阳川。
日前,由金华市作家协会、武义明招文化传承政协委员会客厅、武义县文学艺术界联合会联合主办的“耕心·梦回武阳川”诗歌大奖赛,得到全国诗歌界的广泛关注和积极响应。大赛共收到来自全国各地的投稿近700篇。大赛终评委之一、《星星》诗刊主编,著名诗人赵晓梦说,“这是一场高质量的诗歌大赛”。
一座江南小城举办的诗歌大赛,何以在全国诗歌界激起涟漪?答案,或许藏在武义的山川风物里,藏在千年的诗脉传承里,也藏在今天的诗潮涌动中。
一
武义的诗意,是有来处的。
武义人始终坚信,武义的诗脉,起于唐朝大诗人孟浩然。清嘉庆版《武义县志》记载:“孟浩然过武阳川,夜宿有诗。”唐开元年间,孟浩然从襄阳一路南下,从富阳、桐庐、建德到永嘉探望友人。他乘一叶孤舟,泊于武义江,枕着烛光与渔声入睡,清晨被鸡鸣唤醒,恍惚间以为自己误入了桃花源。于是写下了这首脍炙人口的《宿武阳川》。“鸡鸣问何处,人物是秦馀”。多少年来,这两句诗一直是武义的文化代言词。
到了北宋,武义来了一位叫韦骧的县令。这位满腹诗书的父母官,将武义的山水诗推上了一个高度。“东风吹散黑云轻,渐望吾疆野色青。料得熟溪滩响急,到时聊为驻轩听。”在即将踏上熟溪码头的那一刻,他挥笔写下一首七绝《将及熟溪》,将千年前熟溪的水声,定格在了诗里。韦骧是一位高产的诗人。他的《钱塘集》里存有1179首诗,其中不少是在武义期间留下的。
而武义真正的“诗歌高地”,是在南宋。淳熙年间,金柱山的水帘亭前,婺学之宗吕祖谦、理学大家朱熹、永康学派创始人陈亮、诗人巩丰先后来此,游赏美景,和韵作诗。在“风飒飒,水潺潺”的山水清音中,他们放下学术争辩,以诗心相遇,留下了8阕著名的《江南序游水帘亭》与《归途咏》。山水无界,诗心亦无界。这是中国文学史上一个意味深长的时刻:一座山亭、一帘瀑布,竟能让南宋最杰出的几位大咖在此刻达成诗意的共鸣。
而这场唱和的主角之一巩丰,本身就值得大书一笔。巩丰,字仲至,号栗斋。他早年从吕祖谦游,学问博洽,文章宏赡,尤工于诗。叶适称其诗“无险僻之态,而多平易之风”,在当时诗坛独树一帜。巩丰一生著述甚丰,有《东平集》传世。这位武义诗人,还与陆游有着深厚的交谊。陆游在《寄巩仲至》中写道:“君诗妙处吾能识,正在山程水驿中。”这句话,既是对巩丰的知音之评,也是对武义这片土地的诗意注解。
宋元以降,武义诗坛人才辈出,异彩纷呈。姜特立,隐居武义王泽山,诗风天然秀拔,诗境明净雅洁,充满生活气息,杨万里称其“锦心绣口”;桑仁卿、刘汉臣,不慕浮华,隐逸山林,以诗文抒发胸臆,可见文人风骨;陈镒,一部《午溪集》被收入《钦定四库全书》,刘基为之作序,称其“清新俊逸”;朱慎,以诗词描绘山川,吟咏风月,感悟历史,体味人生,喜怒哀愁皆成佳构,字里行间闪烁着岁月的光芒……
武义的诗脉,如同熟溪之水,虽历经改道、涨落,却始终奔流不息。每一位诗人,都是这条诗河中的一个浪头;每一首诗,都是这片土地的一次呼吸。
二
进入近现代,武义的诗意没有消散,而是化作了一团火。
“滚滚的新潮,掩着大地来了!”诗心革命家潘漠华,像一颗火种,点燃了武义与现代诗歌的血脉联系。1921年,在杭州就读浙江第一师范学校的潘漠华,与同学汪静之、柔石、魏金枝等发起成立了晨光社,它是浙江第一个新文学社团,也是全国最早的文学社团之一。此后,他与汪静之、应修人、冯雪峰创办了“湖畔诗社”,先后出版新诗集《湖畔》与《春的歌集》,在新文化运动中激起不小的浪花。
“爱着人间,穿过痛苦去爱着人间”。潘漠华以诗心完成自我改造与革命,以诗心追求“在沙漠里开花”,为了中华新兴与人民幸福,呕心沥血,行吟在理想的实干中。在他的笔下,国事的纷争、世事的多艰、穷人的困顿,如山谷里汇聚的一股洪流,冲破心田,化作诗句喷涌而出。他的诗歌,歌颂光明、揭露黑暗,渗透着悲悯,充满了希望与开朗,获得了鲁迅、朱自清等人的赞赏。
这条诗脉,在武义潜流、汇聚。文学家谢挺宇,写下《毛泽东同志》《崦嵫情诗》等诗集,在中国近现代文学史上留下武义的一抹诗性印记。改革开放以来,武义诗歌一直没有停止采风创作和聚会交流。著名篆刻家、诗人叶一苇,曾从杭州等地邀请格律诗宿将,举办过5次武义采风盛会;而上世纪八十年代,现代诗勃兴呈现出文艺复兴气象,武义的新诗人们也没有缺席。鄢子和、叶河、廖仁土、单希亮等人,以炽热的情怀点亮乡土诗意,留下了一串串闪光的诗行。
这条诗脉,如今又在坛头村找到了新的河床。谁也想不到,这座武义江畔的美丽古村,会成为当代中国诗歌的一个独特现场。2018年,中国当代诗人雪鹰被这片美丽的湿地与摇曳的芦苇所吸引,两年后入驻,并创办当代诗人档案资料陈列馆。在雪鹰、老庙、徐小斌等人的共同努力下,短短几年,来自全国各地的诗人和诗歌爱好者纷纷慕名而来,这里俨然成为浙中诗歌的高地。黄亚洲、梁小斌、徐敬亚、梁晓明、李不嫁、宫白云、马启代、蓝蓝、海男……无数诗歌界名人大咖在这里留下了精美诗篇。
而武义的本土诗人,也在这片沃土中拔节生长。
诗人木子,他在诗集《那年晨曦》中,以质朴而诚挚的笔触,回望青春岁月,讴歌家乡山水,在平实中见真味,于细微处藏深情。文学评论家韩峰在评论文章中写道:“读这本诗人从青春年华一路吟来的心灵唱本,一种浓浓的生活气息伴着朴实的情感和哲理的音韵扑面而来”“诗集呈现的不仅有诗人精心创作诗歌的文学价值,也有一种生活和谐、积极向上有爱的家庭所体现出来的良好的社会价值观,弥足珍贵”。
冷盈袖、潘政祥、朱文宝、包剑良、鄢东良……众多新时代诗人,用各自的独特笔触,以诗心守望乡土,从美学意味上赋予家乡新的内涵,为武义的诗意增添着时代的注脚。
三
诗脉千年,终究要流向今天的生活。下一步,是如何更好地让诗歌从纸上落到地上,从雅集走进市井,从文化转为动能。笔者认为,可以从以下几个维度展开。
以诗筑景,让“诗与远方”更加触手可及。诗歌是武义最宝贵的文化基因之一,而风景是诗歌最直观的物质载体,要将千年诗脉中的经典意象、历史场景、人文故事,转化为可游、可赏、可感、可参与的文旅场景与公共空间。坛头村的成功已经证明,诗歌与乡村景观的结合能产生奇妙的化学反应,可以逐步推广其经验做法,把诗歌“种”进更多美丽乡村。同时,建议设计“跟着诗歌游武义”主题线路,打造“熟溪诗夜”“坛头诗会”“水帘亭雅集”等沉浸式文化体验项目,借助数字化手段,让游客不只是“看”武义,而是“读”武义、“听”武义、“写”武义。
以诗兴产,助推“文化出圈”与“经济增收”双向赋能。诗歌是文化资源,也是发展动能。以诗兴产,核心在于打通“诗脉”与“产脉”,让诗歌的文化价值转化为经济价值,以“文化出圈”带动“经济增收”,实现精神富有与物质富裕的同频共振。可以进一步做强“诗意坛头”等诗歌IP,开发主题民宿、乡野书店、诗歌手作工坊等衍生业态,形成完整的诗歌文旅产业链。同时,可以将武义历代诗人的名句、意象、故事,转化为文创产品的设计元素,推出书签、茶具、帆布包、旅行手账、明信片等产品,将武义茶叶、宣莲、有机农产品等特色物产与诗歌包装结合,让每一份武义伴手礼都自带诗意。还可以通过打造“诗歌创作基地”,汇聚更多诗人、作家、艺术家、媒体人、文化投资人等自带影响力的人群,推动“诗歌+影视”“诗歌+音乐”“诗歌+短视频”“诗歌+数字藏品”等跨界融合,让诗歌成为武义文化产业发展的“引子”和“酵母”。
以诗聚力,凝聚“以文促兴、以诗赋能”的发展共识。一座城市的发展,既需要经济的硬支撑,也需要文化的软实力。凝聚“全民参与”的共识,从政府到企业,从学校到社区,从文艺工作者到普通市民,都应当成为武义诗意的守护者、传承者和创造者;厚植“长期主义”的定力,文化建设从来不是立竿见影的“显绩”,而是润物无声的“潜绩”,一首诗的传播、一个诗歌品牌的树立、一座城市诗意气质的养成,往往需要久久为功持续耕耘;锻造“品牌突围”的能力,增强“诗意之城”的辨识度,进一步把已有的诗歌资源整合好、提炼好、传播好,打造更多有影响力的诗歌品牌活动,培育一批具有辨识度的诗歌打卡地,让武义在长三角乃至全国的文化版图上,因诗而亮、因诗而名。
诗心不老,熟溪长流。今天,我们谈论武义何以充满诗意,其实是在追问一座江南小城如何以文化为根、以诗歌为魂,在时代的浪潮中守住自己的精神坐标。期待着武义的千年诗脉,在新时代继续奔涌,流向更辽阔的远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