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光影里的半个世纪【人文武义】

作者: 丁耀明
2026-10-25 10:25

翻开这张武义一中1976届高二(1)班毕业留念照,黑白光影里,一张张青涩稚嫩的脸庞,瞬间拉回半个世纪前的少年时光。照片上,我们班的男生大多穿粗布衣裳,女生梳着简单的麻花辫或齐耳发,大家衣着朴素,却满眼朝气。那时候条件艰苦,教室简陋,书本珍贵,可我们对未来满怀憧憬。一起上课读书,一起劳动锻炼,课间嬉笑打闹,年少的喜怒哀乐,都留在了那段青葱校园岁月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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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觉得,那年夏天,不过是昨天的事。教室窗外那棵老樟树的气味,还留在鼻尖;壶山上街的石板路,走起来还是硌脚;熟溪桥下的水声,夜里翻个身,仿佛还在耳边淌。可一摸鬓角,白的已经多过黑的,才不得不认:半个世纪,确确实实从指缝里漏过去了。

我们这一届,是在孔庙的旧院子里念完的高中。母校武义一中从战火中一路迁来,待到我们这届,同年级八个班刚好有了八间教室,孔庙为学校本部,城隍庙为学校分部,九间堂楼为师生宿舍,半月池在我们的二层教学楼北边,大操场为运动场地。校舍是旧了些,可在我们眼里,那就是天底下最像样的读书地方。那时学校总部和分部,都在壶山上街,课间十分钟,从这头跑到那头,够打一场半场的篮球,也够把一本小人书翻完。

教我们的先生,是一时之精选。他们中有很多后劲十足,很有发展分量:沙震老师教数学,粉笔在黑板上笃笃地敲,一道题解完,满教室鸦雀无声,我们毕业那年,他回到母校浙江大学任教,成为教授、博士生导师;徐杰舜老师教历史,侃侃而谈,内涵丰富,潇洒里有筋骨,之后在广西民族大学工作,任教授、博士生导师;陈京生老师教体育,积极开展篮球教学和比赛,加大学生运动量,我们跑遍了武义县城,后来他任浙江师范大学教授、硕士生导师。他们从教中学到教大学,不只是岗位的跃升,更是教育视野与学术境界的飞跃。那些声音、那些板书、那些站在讲台上的老师,不管走到哪里,一想起来,我们学生的心就自豪了!

回想那个特殊年代,高中只读两年。记得最后半年,我们到泉溪公社阳丰大队参加社会实践,协助村子开展基本路线教育,如白天参加劳动、开展村民体育活动,晚上教村民唱歌、给他们讲故事等等。真正坐在教室里读书只有一年半时间。可就是这一年半,让我们记住了武义一中高二(1)班这个名字,记住了同窗之间最朴素的情谊。日子清苦,心却是热的。

可那终究不是一个能让人安安心心读书的年月。1976年,天塌过,地动过,伟人离去,山河在沉默里发烫。我们在这样的年月里毕了业,没有盛大的典礼,没有抛向空中的帽子。7月下旬,全县欢送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大会在壶山下街的影剧院隆重召开,我们班好些人坐在台下,互相问“你分到哪个村?”前面的路艰难困苦,需要我们去奋斗,我们知识青年成了有工龄的上班族。

我们赶上了一道门槛,往后一年,高考恢复了,许多比我们大或小几岁的人捡起了课本,走进了冬天里的考场。我们中的大多数人没有赶上“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场景,可武义一中老师教给我们的知识,并没有因为两年的学习而荒废,有同学考上了大连海运学院和浙江师范学院等大学,替自己圆了很多人不敢做的梦。“勇毅朴诚”四个字,是武义一中在抗战的孔庙里就立下的校训,我们进校时不一定人人背得出,可后来做人做事,不知不觉都活成了这四个字的样子。勤恳做事,老实做人,不虚张,不取巧,在各自的岗位上,一站就是一辈子。

弹指一挥间,整整五十年匆匆而过。照片上意气风发的少男少女,如今都已是满头白发的老人。岁月在每个人脸上刻下皱纹,当年的黑发染上白霜。回望来时路,我们历经时代变迁,上山下乡、工作成家,养儿育女,尝遍生活的酸甜苦辣。五十年间,我们散落在天南地北,也散落在各行各业。有人在田埂上从青年走到白头,有人在机器旁上班到退休,有人站在讲台上课,有人守着一间小店,有人游遍全世界,有人把日子过成了儿孙绕膝的平淡。没有多少显赫的名字,没有多少惊人的事迹。可今天坐在一起,看看彼此的脸,每一道皱纹里都藏着一部完整的人生,都不容易,也都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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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这张在半月池东面拍摄的毕业老照片,有的同学还常能相见,有的早已断了音讯,更有部分同窗,已经永远离开了我们,想着心中满是唏嘘。青春一去不复返,可那份纯粹的同学情谊,历经半世风雨,依旧滚烫。当年一起寒窗苦读的记忆,不会随着时光消散。五十周年,不是简单的时间数字。它提醒我们,青春虽远去,情谊却长存。

熟溪桥这座八百年廊桥,风雨不动;壶山不高不险,稳稳地伏在那里。两年间,我们无数次无惧臭味扛着整桶猪粪便通过熟溪桥到双路亭茶园劳动,经常在学校对面熟溪南岸搬石头砌防洪堤,多次相约攀登壶山顶俯瞰整个武义县城。当年的校址早已变了模样,武义一中搬去了北岭新区,旧日的半月池仍留在武义古城和梦里。可只要我们还记得那些劳动、那间教室、那些先生、那个夏天站在街边不知往哪里走的自己,高二(1)班就还在。

半生奔波劳碌,到了现在才懂得,最珍贵的不是名利财富,而是年少相遇的缘分。五十年,够一条河改道,够一座城翻新,够一个人把少年心事藏进最深的口袋。可“同窗”这两个字,到底不一样。它不管你是富是穷,是顺是坎,见了面,还是当年那个递烟给你、又替你挡着老师的那张脸。

现在我们只谈师生友情、同窗情谊。举一杯薄酒或茶水,敬1976年的夏天,敬壶山上街的旧校门,敬所有教过我们的先生,敬我们各自扛过来的五十年。

编辑:李丹

二审:陈向江

三审:朱谢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