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6日，天山大峡谷，排位赛即将开始。扎克尔蹲在11号赛车旁，最后一次检查轮胎。

随即引擎轰鸣，刺破峡谷冷寂。

16分44秒，扎克尔轻松拿下“热身赛”，排位第一。第二天，他将为全场140多台赛车开路。

应儿对2003这个年份记忆格外清晰。这一年，中国发生了三件大事：5月，淘宝网诞生；9月，根据中国加入WTO的承诺，外贸经营权全面放开；也是这一年，由于非典肆虐，线上贸易应势爆发。

站在三股浪潮的交汇点，应儿看到了机遇，在武义县泉溪镇金岩山工业区创立了阿波罗，瞄准外贸赛道。

外贸经营权全面放开，意味着制造业企业可以直接面对全球买家。

“老板不站到一线，就听不到市场真实的声音。”应儿说，当时很多企业主都不会外语，只能把业务交给外贸公司处理，或者由懂外语的业务员代劳。但她认为，翻译者和决策者的思维常常不在同一个层面。

只会“哑巴英语”的应儿，果断报了浙江大学的英语托福班。结果，只用了一个月，她就张开了嘴。

突破点在当年的广交会上。她主动请缨到亲戚的展位上帮忙。面对来来往往的外国人，她放下了“难为情”的心理，突然能和外商流畅地交流了。回到班上，她用英语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的广交会见闻。

应儿把突破英语口语关视为自己的第一个“核心竞争力”。正赛之前的“排位赛”，她属于跑在前面的那一拨。

回头看，2003年不仅是阿波罗的起点，也是金华经济全球化进程中的重要一站。

当外贸形势发生变化，很多企业还在观望时，一批金华企业已经主动走向世界。不会外语就学外语，不懂国际贸易就跑展会、访客户。机会来了，先跑起来再说。

数据证明，一个个“阿波罗”已经启动引擎、竞相出发。2003年，金华出口额达到23.23亿美元，增长70％，增速稳居全省第一。

SS1，第一个正式赛段，途经吐鲁番盆地黑戈壁。行驶至170公里，扎克尔迷路了。

他摘下头盔，盯着路书琢磨了很久，最终凭借微弱的导航信号，找到了线路。但是迷航70公里，耽搁40分钟，又因丢点罚时15分钟，扎克尔的排名只有第八。

后两日，SS2赛段供油故障，SS3赛段导航信号丢失。

“拉力赛就是这样，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比赛才刚开始，谁拿第一还说不准，路还长着呢。”扎克尔给自己打气。

什么利润高做什么，大家一哄而上、相互竞争；利润变薄甚至有亏损危险，就尽快停产，转而寻找下一个产品。本世纪初，不少金华民营制造企业都曾在“浪潮经济”中摸爬滚打。

初创时期的阿波罗尝试过不少产品，婴儿床、电壁炉、锅具、滑板车……应儿形容那段经历：“看似方向很多，路却越走越窄。”

直到2006年，看到一款仿赛小跑车在海外爆火，应儿做了一番调研，市场需求十分旺盛，而且金华有几百家汽摩配生产企业做配套，于是心里有了主意：“这车，阿波罗能做。”

设计环节很顺利，最后卡在了装箱支架上。听说伊朗客户阿里有样车，可第二天就要从上海回国，从没开过长途的应儿拉上技术员就往上海赶。

看了一眼，豁然开朗，关节打通了。这款小跑车成了阿波罗的第一个爆款，也让公司成为当年阿里巴巴评选的“中国十大网商”之一。

正如环塔的复杂赛况，企业在每个“赛段”都可能遇到突如其来的考验。

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席卷而来，金华很多企业被迫按下暂停键。阿波罗也面临着生死考验，订单锐减、市场萎缩、行情低迷，产值从3亿多元骤降七成多。

新形势下中小企业如何生存发展？

“在大海中航行，平静的海面才可怕，惊涛巨浪让人快速成长。”应儿说，企业难以改变外部环境，那就学着改变自己。面对这次风浪，阿波罗选择修炼内功：建体系、抓管理、强研发、提效率。

当市场重新回暖时，那些坚持下来的人，反而跑得更快。2010年，金华外贸出口额飙升41.8%，首次突破百亿美元大关。两年后，阿波罗也重新开启上升曲线，2013年其燃油小排量摩托车出口量做到了全国第一。

“该发力了。”站在SS5英吾斯塘赛段的起点，扎克尔暗下决心。这个赛段被称为“环塔魔鬼赛段”。

塘土腾起，像一堵黄色的墙。设备断线，他跟在汽车组扬起的沙尘里跑，将与总榜第一名的差距从30分钟追回到14分钟。

SS7赛段，差距2分钟；SS8赛段，差距7秒；SS9赛段，总榜第一，领先3分钟……

一路上，扎克尔摔车造成胸部软骨骨裂，在中暑状态下拿到赛段第一，但他也陶醉于胡杨林、古村落的优美风光，“一点都不觉得累”。

跨入摩托车行业，就会接触到一个现实：中国是摩托车产销大国，但在发动机等核心技术上，与日本、欧美国家依然存在较大差距。

应儿不否认差距，并暗下决心追赶，第一步就是学习。赶超的底气来自她的第二个“核心竞争力”：“我有最好的技术团队，全世界的技术高手都是我的老师。”

阿波罗生产的第一辆越野摩托车背后，就有一位外国老师——澳大利亚车手麦克·杜汉，世界摩托车锦标赛五连冠传奇车手。正是他建议阿波罗关注越野摩托车，并提供了一辆样车。

之前，麦克·杜汉买过阿波罗的小跑车，在和应儿的交流中，曾就产品改进提出意见。对方一提，阿波罗就改，回头再征询他的意见。对方被这家中国小厂的执行力震住了：“只有你们能这么快把我的想法落地。”

2007年，阿波罗跨出了赶超的一步，推出业界首创的双梁结构铝合金车架越野摩托AGB-27。这类轻量化设计以往只出现在专业赛车上，技术团队大胆将其应用到大众产品线。这款车迅速成为爆款，订单雪片般飞来，也让行业内流传一句话：“做越野车，向阿波罗看齐。”

2018年，新能源浪潮开始席卷全球，应儿在思索：在传统燃油动力领域，中国企业全面超越并不容易，是继续追赶，还是换赛道超车？

尽管当时市场尚未成熟，技术路线并不明朗，未来充满未知，但阿波罗还是大胆决定：全力投入电动越野摩托车。应儿相信，真正的机会，往往出现在别人犹豫的时候。

这条赛道路途不短，而且很烧钱。从2018年启动研发，到产品落地，一跑就是3年。2021年，完全自主研发的“战”系列电动越野摩托车上市。

从“战神”到“战尊”，再到对标国际顶级品牌的“战王”，阿波罗逐渐建立起覆盖儿童、青少年到成人的完整越野电摩产品矩阵，并在青少年越野电摩领域坐稳头部地位，出口数量在行业内遥遥领先。

“能国产就不进口。”阿波罗研究院院长Boger介绍，目前公司已经取得228项专利，电池、电机、控制器等正被“中国智造”替代，阿波罗整车国产化率已经达到99%。这不仅降低了供应链风险，也见证着中国制造体系的不断成熟。

“以前学别人，现在自己造标准。”从依赖进口零部件到核心部件自主研发，从跟随国际标准到参与行业标准制定，从成本优势到技术优势，应儿的这句话道出了中国制造业20年的巨大变化。一辆越野摩托车蕴含着整个工业体系的协同创新能力。

决胜日，比赛白热化，扎克尔和总榜第一还差20秒，所有悬念被压缩进SS13赛段温宿大峡谷。

驶过牵动人心的159公里，飞驰而来的扎克尔直起身，张开双臂，站了起来。

48小时48分22秒，跑了12届环塔的扎克尔终于加冕总冠军，同时也是全场取得赛段冠军最多的车手。

他激动地说：“我是新疆大海道走出来的农民车手。过去3年，都是外国车手拿冠军，今天我拿到了冠军。”

今年或许是阿波罗与冠军关联最密切的年份：4月，阿波罗RFN亚洲赛车队在F4方程式中国锦标赛上海站斩获冠军；5月，阿波罗RFN花木兰战队的女骑手们驰骋在云南东川泥石流摩托车越野赛的赛场，包揽了冠亚季军；6月，华人Kenken驾驶阿波罗的RFN “小小战士”拿下GNCC的总冠军。

看着直播屏幕上扎克尔兴奋的身影，应儿眼前浮现出另一段画面。

2008年，阿波罗冠名全国摩托车越野锦标赛武义分站赛。看台上，有个22岁的年轻人，他叫张雪。正是这场比赛，让他认识了阿波罗。

一年后，张雪用铅笔写下求职信：“修过车，想赛车。不计岗位，不计薪酬，只求一个进厂的机会。”

没有学历，不符合招聘标准。但应儿破格录用了他，让他从下线维修干起来，经历从研发到销售的全流程工作，并支持他在这里造出了第一台车。

张雪机车夺冠后，应儿深有感触地说：“那不是一夜爆红，是近20年的沉淀与较真。”

阿波罗还集聚了不少冠军车手。

法国车手Frédéric Bolley，曾两获世界摩托车锦标赛250cc组别冠军，用世界级的赛车标准对阿波罗的产品进行评测把关。

贾荣江，国内知名的攀爬摩托车手，在多项赛事中拿过冠军，入职后直接参与研发。他说：“车手是企业的眼睛，懂得极限工况。我们骑过、摔过、测过，反馈最真实。”

黎建，身经百战的障碍耐力越野赛冠军车手，刚入职就接到核心研发任务。“以前在赛道上争分夺秒，现在在车间里精益求精。”他说，在阿波罗把赛场经验注入新产品，是另一种意义的冠军。

……

对赛车的热衷，缘于阿波罗一直奉行的“以赛促研”思维：产品不是在实验室打磨完美的，而是先扔到赛场上去试炼，极限工况下暴露的问题，往往比实验室测试更真实。近年来，公司旗下产品在多项海外赛事中登上领奖台并斩获冠军。此次环塔夺冠也是新品开发前的一次技术积累。

阿波罗走通了一条路：让赛事验证产品，让产品推动技术，技术成就车手，最终车手再回到工厂。

当中国车手、中国车队、中国品牌频频站上最高领奖台，我们看到的不仅是中国摩托车运动发展的成果，更是中国制造的底气和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