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风絮语】
“寻访记”(之十六)发了,原先是作为终篇,但没想到文章在“潮新闻”刊发后,全网传播量一下冲上了10万+,特别是“千年老家何处去”的诘问,引发了一众网友的共鸣,内中不乏真知灼见,让人欲罢不能。其中来自传媒圈的反响,尤其热烈,许多往昔的传媒大腕纷纷参与发表意见,其情其态令人动容。想着作为“互动写作”的尝试,“回音壁”本就是系列寻访记的组成部分,便花了点功夫将相关内容作了整理,并将媒体人的评说作为“互动篇”的主体刊出,以便读者互鉴。
泥墙古瓦,原生态的古村落留存至何时? 晋风摄于松阳
另有两篇关于《千年老家何处去》的专门评论,单独附上供品鉴。其中《乡关何处不绚丽》作者也是一位资深媒体人。我十分赞同他的意见:十二个老家,十二段乡愁,不应只成为回忆的枷锁,更应化作守护的动力。
另一篇《一纸笔墨承千古》,作者则是那位造电动大巴的族弟,难得这理工男有那么深邃的人文思考:纵使物理故土慢慢消逝,我们依托文脉承接先辈风骨,让漂泊的灵魂永远拥有精神归处,这也许是凡人一生最厚重的生命价值。
作为“互动篇”的压轴之作,最后那篇《北上寻根记》有点特别,在此特地多说几句:
作者如也(笔名)是一位新生代媒体人,爷爷是当年随着解放大军南下的山东汉子——那是现代史上以“革命”的名义由北而南进行的一次大迁徙,一度被传为“十万山东大汉下江南”。他们的足迹遍及浙江的各个角落。
这位记者说,读了《千年老家寻访记》很受触动,不由得想起十多年前跟随父母寻访爷爷老家的经历。她说爷爷也姓陈,老家山东滨州无棣县,只是无从知道是否属“义门陈”。我查了查,告诉她,当年义门奉旨分家,291庄中山东有好几庄,其中有一支青州庄就靠近滨州,千百年时间就近迁徙也说不定。
不过,我还说,是不是“义门陈”其实并不特别重要。作为山东南下干部的第三代和一名记者,把寻根之旅写出来本身就很有意义。在我促动下,这篇北上寻根的文章很快写了出来,文笔清新,带着浓浓淡淡的乡愁。我认为,归在“乡关何处”的主题下还是很相宜的。
《千年老家寻访记》至此告一段落,而“把根留住”则将是永恒的主题。在此,衷心感谢“潮新闻”平台,感谢所有关注此系列的读者,尤其是参与“互动写作”的朋友。
“把根留住”:看媒体人咋评说
RT:读了陈建华的《乡关何处|千年老家寻访记(之十六)千年老家何处去》,倍感视域开阔、思域深启、心域振奋!他要续修断了两百多年的族谱,看来已十分有谱了!至此,不仅不辞辛苦、不远千里地寻访了十二个老家,亲身或间接却深深体味到了“正在消逝的风景,留在心底的乡愁”;并且深入思考了“消逝的宿命与振兴的逻辑”、探讨了“物理保存”的可能性,最后升华了“如何给千年老家留记忆”——续修好族谱这一“非物理保存”的要义,真的格外令人感动与赞佩!回望千年,他寻访的十二个老家前五个似涉“疑似”,后七个仅一个会有“车水马龙”、另六个一二十年内肉眼可见将趋衰落乃至消失,但这让他深深体味到这就是人们心中永远挥之不去的“乡愁”啊!非宿命、能振兴或“物理宿命”而“非物理永存”,这正如他文中开篇便引用的童安格的那曲《把根留住》。端午假期最后一天,他还去看一眼最后的老家章弄源,而最凝望的是“香火堂”屋后的那株黄檀树,因为黄檀树的特性正象征了义门陈父老乡亲坚韧、扎实与顽强的品性啊。他与照星关于“梦”的对话也格外真切、感人。藉此,我坚信:凭藉两百多年前编纂并保存下来的一部半《陈氏族谱》,凭藉建华这次大寻访又找到了家族的根与魂——千古人间义字香,且确立了“存史、治家、育人”的修谱宗旨,坚信他一定能够续修出一部既秉承传统又与时俱进,去粗存精、去伪存真、观照当下、启迪未来的好族谱!树龄222年的黄檀树会见证!义门陈的族人尤后人们幸甚!又:建议“非物理保存”中亦可考虑包括音视频保存的长处与合适可能。[爆竹][爆竹][爆竹]
【回复】谢谢胡局持续关注、悉心点评、贴心指教。你的金玉良言,必当铭记于心。为历史留记忆,音视频保存是必须的。整个寻访记系列已接近尾声,但如何把根留住,却是一个永恒的问题,留给大家共同思考。在此一并感谢所有朋友的关心与支持。把根留住,有赖众志成城,让我们相信相信的力量[抱拳][抱拳][抱拳][憨笑][憨笑]

十里荷花香。晋风摄
白水:续修族谱为义门陈千年变迁留下永久的记忆,是一件功德无量且复杂细致的事。作者半年多来不辞辛劳,千里奔波,跨越几个省,访问了无数村庄和家庭,收集了大量历史资料,连续撰写了十六篇生动而细腻的寻访记,这很不容易。但要真正修完陈氏族谱尚需时日。
如今值得探讨的是,续谱既然是功德无量的大好事,如何扩大它的延伸效应,让它发挥更大的能量和作用?对此,各地已涌现出不少好的做法。例如,保护古井、古树、老桥等自然和人工地标,建立乡村记忆馆,系统收藏老农具、生活旧物、历史照片,向村民和游客开放;有条件的地方,着手建立数字资源库,对传统村落、古建筑进行全方位数字记录,拍摄纪录片、短视频,利用新媒体平台展示农耕日常、节庆场景,打造“永不落幕的数字博物馆”;延续传统民俗和手工艺薪火,如赛龙舟、编织、剪纸等,实行以师带徒,代代相传,并在日常生活中自然展现。如此等等。留住乡村永久的记忆,关键在于“见人、见物、见生活”,只有让传统的东西融入现代生活,才能让族谱的资源优势从档案室里走出来,散发出更迷人的魅力。
【回复】谢谢应总持续关注指导。如何给千年老家留记忆,你考虑得很系统、特别有见地。“见人、见物、见生活”,这也是新修族谱的创新要求和努力方向。
尔马:《千年老家寻访记》系列文章发表至今,我感受最深的是:不容易。跑了那么多的地方,访问了那么多的人,搜集了那么多的资料,写了那么多的文字。回想自己,刚退休的时候,鉴于对书法的爱好,决定要经常操弄一下笔墨,并且也买了刻刀和篆刻反字字典,意欲摸一下篆刻的门道。结果呢,书法练习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而篆刻的刀一直都没有摸过。末了,还给了自己一个宽慰的理由:都这个年纪了,自由一点,随心一点,岂不更好。和建华一比,我的惰性显而易见。
建华最近的一篇文章,对原生态乡村的保护和发展作了一些探索,这是很可贵的。虽然古村落保护的话题由来已久,各地也确实动作不少,取得了一定的成效。但总体来说不尽如人意。中国的乡村,大体雷同,比如江南的乡村,看到的基本就是祠堂、溪谷、青山、瓦房、老人,人气不旺。去了这个再去那个,就没有什么新鲜感了。
建华连续著文,为义门陈后人留下了宝贵的史料,当然也为自己的身心健康、延缓衰老积累了能量。值得点赞!
【回复】谢谢冯总肯定与鼓励。谈到自己的生活,你太过自谦了。真实的你,坚持健身、思考、看世界,并不忘舞文弄墨,充实而让人艳羡。而今,你以这样的方式表扬人,则令人汗颜[捂脸][抱拳][抱拳][抱拳]
良渚村夫:所有篇章都看了,包括几篇记述女性的,那是“别传”。回溯千年,十二处老家一一踏探考察,有的甚至多次勘查甄别,并形成文字,记述整个过程,对几处未能确定的留下存疑和自己的推测,如此这般,你这“义门陈”的子孙也是有心了,向你致敬。至于寻访老家中的一些感慨或伤感,我觉得感慨可以,回望千年,人事沧桑,确实可歌可叹,伤感则没必要,时代浩浩荡荡,本来就是这样,每处“老家”要想物理保存,既不可能,更无必要,即便乡村真的振兴了,修复起来的老家也不是原来的味道,没有生活着的那种烟火味,精神文化的传承倒是需要的,修族谱就是一种传承。其实现在精神的丢失和文化的倾倒,比古村落的消失更严重。
【回复】谢谢村夫费神费心阅读并提供真知灼见。“其实现在精神的丢失和文化的倾倒,比古村落的消失更严重。”堪称警世之言。[抱拳][抱拳][抱拳][憨笑]

大山深处藏古村。晋风摄
向东:南下浙闽赣,行千里路,访百家村,拂去历史的尘埃,找到十二个老家,十二个祖居地。有的老屋依存,有的遗迹尚留,有的已然湮灭……沧海桑田吧。义门陈肇兴于颍川,中兴于江州,扎根在宣平,血脉传承,开枝散叶,代有才人出,这个根扎得深。
值得庆幸的是,现时的网络时代把《千年老家寻访记》广播于世界,浏览量达到10万+,这在纸媒时代是不可想象的,妥妥的爆款,这为续修家谱提供了翔实的依据,说是“第二家谱”也不为过。有志者事竟成,“乡关何处”为证![强][强][强][玫瑰][玫瑰][玫瑰]
【回复】谢谢萧总。加油鼓劲,一路有你;爆款流量,加持赖你——乡关何处去,感谢心中留[憨笑][抱拳][抱拳][抱拳]
孙宏杰:如何把千年老家的记忆留住?《千年老家寻访记》(之十六)末节提出了这样一个问题。这是一个足以引人深思的设问,应该是作者在寻找过12个老家之后,对续修族谱的又一个深度思考。中国农耕历史几千年,其社会形态特别是农村的社会形态基本上是稳固的。先人以文字形式留存的族谱家谱,无疑是后人追溯家族根脉、解答家族盛衰的入门之钥。如今面对快速多变的现实,又该如何留住老家记忆?文中作者以与族人对话的形式,从“物理保存”层面讲开,继而探讨如何利用互联网、AI技术的运用问题。这是对续修族谱、“把根留住”的一个新设想,我赞成对此继续探索下去。在秉承传统、守正创新上,义门陈家族是有自己独特条件的。相信坚持下去,必有收益。
【回复】谢谢孙总的解读与鼓励。续修族谱,留住记忆,必须坚持您所说的秉承传统、守正创新,方能不辱使命。[抱拳][抱拳][抱拳][憨笑]
无锋:十二个老家,个个都留下浓得化不开的乡愁,但也似可望不可及的白月光,美好更多只能停留在记忆里、想象中。怎样避免老村持续衰败、走向振兴,是个大问题、难问题,除了要像《千年老家寻访记》这样让村庄持续“被看见”,更要呼唤有心、有力、更有情的“农创客”“新农人”扑下身子,盘活资源、引入活水,在“农”和“村”上绣出花来。齐头并进不可能,只愿涌现更多突围者!期望晋风在日后的回访记里给大家讲述散发着时代活力的新故事。[玫瑰][玫瑰][玫瑰]
【回复】一脉相承,陈陈相因,多谢陈社长!人事有更替,乡村看古今——期待今日行走在消逝中,明天回望在春天里。[抱拳][抱拳][玫瑰][玫瑰]
李广华:这集通过简单回顾思考后,提出一个现实问题:如何留住千年老家?也就是如何保护古村落的问题。这是目前最困扰文保界的现实问题。生活方式决定居住形式,而居住形式又受制于物质条件,物质条件又受时代洪流影响。物理性保护下的古村落,有点像种韭菜,千年后还是那绿色的条状菜,但早已不知是多少茬了。[呲牙]
【回复】千年老家一大圈写过来,已到收尾之时,感谢广华兄一路陪伴与鼓励[抱拳][抱拳][玫瑰][玫瑰]
春江花月:写景见情,借物寄思。从黄檀树到老屋遗址,折射出传统村落的变迁与乡愁的延续。文字平实而有温度,读后令人感怀,更引发对乡村文化传承的思考。
【回复】谢谢谢总共情并一起思考[憨笑][抱拳][抱拳]
如也:老家不再是一个固定的地理坐标,而成了一种被岁月冲刷的文化符号,老屋倾颓、方言式微、族谱泛黄。作者笔下的千年老家,其“何处去”的答案,是我们心中那份无处安放的乡愁。而真正的“归处”,并非重返那片具体的土地,而是在城市化的背井离乡中,依然能通过记忆与书写,让那份属于“根”的文化基因在内心深处得以存续。
【回复】如也正解[强][强][憨笑]
咖啡兵:古村消逝是宿命,精神传承是使命。“千万工程”的价值,恰在于以产业留人、文脉留根,让乡村在时代浪潮中焕发新生——不是阻止消逝,而是让“义”的精神有处可依。一句话:把根留住,方能行远。
【回复】“义”气风发,把根留住[憨笑][抱拳][抱拳]

章弄源:莲塘小景。晋风摄
乡关何处不绚丽
——读《千年老家寻访记(之十六)》有感
作者:旭歌
十二个老家,十二段乡愁。读着晋风的大作,思路自然而然随着他的车轮轨迹穿越浙、赣、闽三省,重走了义门陈氏那段波澜壮阔的迁徙路:从义门陈发轫的庐山之麓,兜兜转转一大圈,最终进入最后的迁居地——浙江武义章弄源,此次寻访的第十二处老家。
每一处老家都不仅仅是一个地名,它们像散落在时间长河里的十二颗珍珠,串联起一部家族的生存史诗,也构成了十二道风格迥异却同样厚重的风景。
这十二道风景,是自然山水与人文积淀的双重奏。这里有梯田层叠、荷田接天的田园牧歌,有黄檀古树下残垣断壁的沧桑之美,更有“饭甑坛”奇峰怪石的鬼斧神工。但最美的风景,始终是那些承载着家族记忆的符号——斑驳的祠堂、幽深的古井、泛黄的族谱以及村口那棵守望百年的老树。它们是游子心中永恒的灯塔,照亮了“我从哪里来”的终极追问,也让“乡关何处”的答案变得具体而生动。
然而,在这绚丽的背后,却读出了一种深沉的焦灼。这份焦虑源于作者笔下那些触目惊心的现实:村落空无一人,寂静得连鸡鸣犬吠都成了奢望;曾经气派的大屋早已倾废,被荒草吞噬;随着上一辈老人的离世,那些古老的方言和掌故正面临“人亡技息”的绝境。当钢筋水泥的城市化浪潮席卷而来,当“千村一面”的新楼房取代了独具韵味的夯土木屋,这十二道风景正在加速褪色。我们不禁要问:当最后一位守村人也离开,这些老家的灵魂是否将彻底消散?

本文作者在良渚古城遗址考察。晋风摄
所幸的是,作者在寻访中并未止步于感伤,而是试图开出一剂良方。作者主张的保护,不是将村落变成僵死的标本,而是一种“活态”的传承。既要对古建、古树建档立牌,留住村落的筋骨与肌理;更要续修族谱,留住家族的血脉与文化基因。他倡导在保护的前提下,适度开发乡土研学与生态旅游,让村民成为保护的受益者,从而自发地守望着自己的根。这种“慎规划、低干预、重文化”的方案,或许正是破解传统村落消亡困境的关键。
掩卷而思,十二个老家、十二段乡愁,不应只成为回忆的枷锁,更应化作守护的动力。愿我们能听懂作者字里行间的呼唤,用行动去修补那些断裂的文脉。愿山水常绿,风景常在。唯有如此,才能让后世子孙依然能看见那十二道绚丽的风光,依然能找到那条回家的路。
一纸笔墨承千古
——品读《千年老家寻访记(之十六)》
作者:陈釀的酒
肉身终归尘土,老屋难抵岁月倾颓,一座座山间古村,在城市化浪潮中慢慢消散烟火。世间有形风物皆逃不开兴衰宿命,唯有笔墨文字挣脱时间桎梏,留存先辈心事。近来热映影片《给阿嬷的情书》以泛黄侨批寄托山海乡愁,一纸书信牵起游子与故土的绵长羁绊。这让人深刻领悟,修谱撰文、记录乡土旧事,本质便是跨越千秋,与先辈展开一场深度精神对话,也让人重新思索生命真正的意义与归宿。
晋风辗转赣、闽、浙三省,寻访十二处义门陈氏祖居。章弄源两百二十多载黄檀古树历经风雨,见证宅院起落族人聚散;胡椒塘祖宅只剩断壁残垣,旧日福地早已人去楼空。当下乡村空心化已成常态,年轻人奔赴都市谋生,村落只剩老者留守,农耕烟火日渐稀疏。村落兴衰本是自然规律,但族人根植心底的乡愁不会褪色,一如电影里阿嬷半生守望家书,普通人终其一生,都在执着追寻血脉来路与精神原乡。
先祖将迁徙坎坷、修身德行、耕读家风悉数镌刻在族谱文字之中。我们品读旧文,恰似聆听古人肺腑心声。现代的我们终日奔波浮躁,常常困于漂泊迷茫、故乡远去的惆怅,而先辈沉淀下来的人生智慧,恰好抚平内心焦虑,指引我们看淡俗世得失。
个体生命短暂渺小,外在居所从不是人生终极依靠。老屋终将破败,古树终将枯老,但是文字可以永续流传。义门陈氏忠义家风、千年一脉的血脉情怀借笔墨代代绵延。书信留住人间温情,族谱守住宗族根脉,文字构筑起贯通古今的长桥。纵使“物理故土”慢慢消逝,我们依托文脉承接先辈风骨,让漂泊的灵魂永远拥有精神归处,这也许是凡人一生最厚重的生命价值。

造大车的理工男发起了思古之幽情。
北上寻根记
作者:如也
2015年春节,父亲、母亲与我从杭州自驾北上,寻访爷爷的老家。
爷爷离开山东那年,正是1949年。他叫陈忠昶,1925年4月生于山东无棣县。17岁那年在当地做交通员,两年后正式参加工作,任村民兵队长、县武工队小队长。1945年,他在渤海军区税务所工作,任税警员,次年加入中国共产党。爷爷是跟着队伍南下的,队伍的成员大多二十出头,有的还没成家,有的刚有了孩子,爷爷是前者。他从渤海之滨走到钱塘江畔,从此在杭州扎了根。
七十多年后,我们要替他回去看看。
(一)一路向北
天没亮,我们就发动了车子。后备箱塞满了杭州的特产:龙井茶、藕粉、笋干,等等。父亲说,老家的亲戚不一定稀罕这些,但总归是心意。
车子从城北南庄兜上了高速,一路向北。天色渐渐亮起来,杭州城的轮廓被甩在身后。过湖州,入江苏,窗外的景色慢慢变了。水田少了,麦田多了;黑瓦白墙的江南民居,渐渐换成了北方平顶的砖瓦房。窗外虽然少了绿意,但一望无际甚是开阔。
我在手机搜索无棣县的信息。无棣在山东省最北部,濒临渤海,境内多盐碱地,枣树却长得极好。史料记载,无棣栽枣始于夏商,盛于唐代,素有“华夏枣都”之称。
车子过了长江,又过了淮河。我们轮流开,父亲开一段,我开一段,累了就进服务区喝口热水,沿途的路牌从“浙江”变成“江苏”,又从“江苏”变成“山东”。每过一个省界,父亲都说一句:“近了,又近了。”
(二)从渤海到钱塘
1949年初,根据中央指示,华东局决定从山东老解放区抽调一万五千名干部南下。爷爷所在的渤海区,正是抽调干部的重要来源地之一。这些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有的甚至不知道要去哪里,就收拾行李,告别家人,踏上了南下的路。

爷爷(后排中左)和战友们合影。
他们先在临城集中整训,随后渡过长江,一路南下,到达了温州。由于当地方言难懂,他们又到了杭州。很多跟爷爷一起的队友留在了杭州,进入各级机关、工厂、学校,成了这座城市第一批“新杭州人”。

爷爷青年时期的戎装照(左)以及他和奶奶的合影。
作为“新杭州人”之一,爷爷在杭州成了家、立了业。他生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有了一大家子。跟着我党,日子越过越好。记得一次,父亲翻出老照片给我看。照片中,一米八三的爷爷穿着军装,腰板笔直,眉宇间既有军人的刚毅,又藏着几分儒雅,眼神深邃而坚定。即使隔着泛黄的相纸,也能感受到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正气与从容,那是一种经历过战火与风霜,却始终挺直脊梁的气质。
等到父亲成了家,有了我,老家的联系便化成了一颗甜蜜的枣子,那就是每年冬天,从无棣寄来的几斤金丝小枣。
还记得我小时候,从八十年代到九十年代,每年冬天,妈妈都会带我去邮局签收老家寄来的枣子。那些枣子红得发亮,掰开能拉出金丝,咬一口,甜到心里。
父亲从小听爷爷讲老家的事,讲村口的枣树,讲马颊河的水,讲冬天睡的热炕头。但他自己从未回去过。这一次回老家,他比谁都激动。
(三)堂伯家
车子下了无棣高速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高速出口处,一辆灰色的现代车打着双闪停在路边。车旁站着一个人,五十多岁的样子,穿着深色羽绒衣,脸被北风吹得通红。那是父亲的堂兄,按辈分我叫他堂伯。
出发前父亲就联系好了他。他是爷爷的侄子,算是老家这边最亲的亲戚了。堂伯看见我们的车,激动得眼睛红了,热情地跟我们打招呼,示意我们跟着他的车走。
两辆车一前一后,在县道上开了十几分钟,拐进一个小村子。堂伯的家在村西头,三间砖瓦房。他停好车,搓着手走过来:“冻坏了吧?快进屋,炕上暖和。”
我这才注意到,整个村子安安静静的,大多数房子都黑着灯。堂伯看出了我们的疑惑,一边领着进门一边说:“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青岛、济南、北京,哪儿都有。过了年就走,平时就我们一家在这儿守着。”
进了屋,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堂伯家是典型的北方炕头,灶台连着土炕,炕上铺着碎花褥子,炕沿上摆着针线笸箩。堂伯母正在灶前忙活,看见我们,有些腼腆地笑了笑,用围裙擦了擦手,赶紧给我们倒热水。
屋里还有堂伯的女儿一家。堂妹比我小半岁,有一对龙凤胎,彼时已经9岁。弟弟调皮,长得像爸爸;姐姐稳重,长得像妈妈,丈夫在当地做小生意,虽然皮肤黝黑,但模样俊俏,一家人其乐融融。彼时我还没有孩子,看了很是羡慕。
桌上已经摆好了晚饭,一盘白面馒头,一盘热腾腾的饺子,几碟咸菜。
“快吃,趁热。”堂伯把筷子递给我们。
我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是猪肉白菜馅的。馒头很实,我环顾了一下桌子,忽然发现少了什么。
“堂伯,咱们不吃米饭吗?”我随口问了一句。
堂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指了指桌角一碗冒着热气的米粥:“米饭没有,粥倒是有。这大米还是你堂伯母去镇上特意买的,留着待客。”
我端起那碗粥,米粒稀稀拉拉地沉在碗底,汤多米少。在杭州,米饭是每顿饭的主角,顿顿少不了。南北饮食差异大。在这里,一碗米粥,成了唯一的“米饭”的替代品。
堂伯一边掰着馒头一边说:“咱这儿不种稻子,就种麦子和枣树。大米金贵,平时舍不得吃。你们从南方来,馒头怕吃不惯,堂伯母特意熬了粥。”
我喝着那碗稀粥,心里忽然不是滋味。不是为了粥稀,而是为了那种小心翼翼的招待,他们把最好的东西拿了出来。
父亲对堂伯说:“哥,苦了你们了。”
堂伯摆摆手:“说啥苦不苦的,习惯了。”
堂伯说,村里像他这个年纪的人,大多都出去打工了。他留下来,是因为老宅在这儿,祖坟在这儿。“总得有人守着吧?不然过年连个烧纸的人都没有。”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的,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可我们都听出来了,那平淡底下,压着多少不容易。
那天晚上,父亲和母亲睡在炕上。母亲说,晚上炕烧得很热,身下暖烘烘的,窗外北风呼啸,偶尔传来几声狗叫,父亲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四)无棣县城
第二天早上,堂伯说:“难得来一趟,去县城看看吧。”于是我们开车往无棣县城去。
县城离小泊头镇不远,二十分钟的车程。可车子拐进县城主干道的时候,我愣住了,大年初三的上午,整座县城像是睡着了。
最显眼的是汽车站。那栋灰色的建筑立在十字路口,卷闸门拉得严严实实,上面贴着一张褪色的通告,被风掀起一个角。售票窗口黑洞洞的,候车大厅的玻璃门上挂着铁锁。

2015年春节的无棣县城。如也摄
大街空旷得能听见风的声音。双向四车道的柏油路,一眼望到头,看不见一辆车,也看不见一个行人。路两侧的店铺,五金店、小超市、理发店、手机卖场无一例外地关着门,卷帘门上贴着“春节放假”的字样,有的还贴着转让的广告。只有一家药店半开着门,里面亮着一盏昏黄的灯,老板坐在柜台后面打盹。
我们沿着主街慢慢开。路过县政府的大院,门口的国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门卫室里没人。路过一所中学,操场上的篮球架孤零零地立着。路过一片住宅小区,阳台上晾着花花绿绿的被褥,但楼下不见人影。
“人都去哪儿了?”我问。
堂伯握着方向盘,淡淡地说:“都走了。年轻的去外地打工,上学的去了城里,过年也不一定回来。县城就剩下些老人,冬天冷,都窝在家里不出来。”
父亲望着窗外,很久没说话。过了半晌,他轻声说:“你爷爷说过,无棣当年可热闹了。赶集的日子,人挤人,驴车马车把路堵得水泄不通。”
而如今,这座县城像一具空壳,骨架还在,血肉却流失了。
我们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下来等红灯,红灯倒数六十秒,六十秒里,没有一辆车经过。那种安静不是宁静,是空寂,是一种让人心里发慌的空寂。
绿灯亮了,堂伯踩下油门,车子缓缓驶出县城。我从后视镜里看着那座空荡荡的汽车站越来越远,忽然觉得,这座县城像极了那些光秃秃的枣树,曾经枝繁叶茂,如今只剩枯枝指向天空。
(五)东芦马村
从县城出来,堂伯带我们去了东芦马村。
村子离县城不远,开车十几分钟就到了。村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东芦马”三个字。冬天的早晨冷得刺骨,哈出的气都是白的。村里有人家开始贴对联、挂灯笼。
堂伯指了指村东头:“你爷爷家的老宅在那儿,我带你们去。”
老宅已经塌了半边,土墙歪斜着,院门没了,里面长满了枯草。只有院墙边的一棵枣树还在,树干粗壮,树皮皲裂,像老人脸上的皱纹。
“这棵树,你爷爷小时候肯定爬过。”堂伯说。
父亲走到树下,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皮。他什么都没说,就那么站着,站了很久。
我站在一旁,风吹过来,树枝摇动,发出细碎的声响。我不知道爷爷小时候是否见过那棵树,但他一定见过无数这样的枣树,春天开细碎的小黄花,夏天结青涩的果子,秋天红彤彤地挂满枝头,冬天光秃秃地指向天空。他从这些树下走过,再也没有回来。
我们在村里走了一圈。东芦马村不大,土路、砖房、柴火垛。几只鸡在院子里刨食,一条黄狗趴在门口打盹。村头有几个老人蹲着晒太阳,看见我们这些陌生人,会好奇地问一句:“找谁?”堂伯替我们答:“远方亲戚从杭州回来看看。”
父亲用他那带着杭州口音的山东话,跟老人们聊了几句。他说得不标准,但老人们都听懂了。
(六)归程
返程的时候,我们顺路去了曲阜和扬州,走走停停,用了两天才到杭州。
车子驶出东芦马村的时候,我回头看了,堂伯站在路边送我们,他挥了挥手。我知道,他还要回那个三间砖瓦房的院子,守着老宅,守着祖坟,守着这一片枣树林。
父亲坐在副驾驶座上,一直沉默。上了高速之后,他才开口:“你爷爷要是知道我们替他回来了,一定很高兴。”
我以前从来没想过爷爷的出生,但这次回来,我知道了,他也曾是一个在枣树下玩耍的孩子,也曾走过村口的土路,也曾喝过马颊河的水。他的根,扎在这片盐碱地里,扎在这些枣树底下。
车子上了高速,一路向南。窗外的枣林渐渐后退,后退,最后消失在视野里。但我知道,它们还在那里。那些枣树像一根根看不见的线,牵着爷爷的心,也牵着父亲的心,也牵着我的心。
而那碗稀粥的味道,和那座空荡荡的县城的模样,我至今还记得。
(七)后来
后来我才知道,那趟北上,竟是我与堂伯的最后一面。
2019年,堂伯因冠心病突然走了,走得很急,没来得及留下什么话。堂伯母后来搬去跟女儿一家同住,老家的院子彻底空了。
日子往前走着,生活又有了不少新的变化。前些年,堂妹又生了一个男孩,祖孙三代一家六口从村里搬进了无棣县城的大房子。孩子们在城里上学,姥姥帮忙照看,日子紧凑而踏实。
今年春节,堂妹发来一段视频。镜头扫过去,人头攒动,大红灯笼映着青砖黛瓦,街边有卖糖葫芦的、吹糖人的,还有年轻人穿着汉服拍照。我正想打字问她无棣几时变得这般热闹,她的电话已经打了过来,声音混在嘈杂的背景音里,带着笑:
“姐,这边开了个古城,全是仿古建筑,晚上有灯光秀,可漂亮了。周末人挤人,我都快认不出自己家乡了。”
她说起那座新修复的“无棣古城”,城门楼修得气派,夜晚灯火通明,护城河上架了石桥,街边卖起了网红奶茶,还有汉服租赁店,年轻人穿着古装拍照打卡,恍惚像到了横店的片场。

无棣古城一景。
手机视频中,古城墙下人流如织,小孩子的糖葫芦举得老高,一个姑娘甩着宽袖在城门前转圈,裙摆旋成一朵花。背景里的笑声、音乐声混在一起,热腾腾的烟火气隔着屏幕扑过来。那个我记忆里空荡荡、连红灯都等不到一辆车的无棣县城,好像活了过来。
村子或许还在空着,但县城真的热闹了,我的心里也不再空荡荡。
无棣——爷爷的老家,我的根脉所系,你嵌在我的名字里,更留在我心中。
《千年老家何处去》回音壁
【一句话点评】
国顺:一部生动鲜活、情理皆佳的中国乡村家族史![强]
宽爹:既细腻又深邃。[强][强][强]
听雨吟风:有广度、有深度、更有高度,自然而然地切入了乡村振兴宏大叙事,真是博大精深啊![玫瑰][玫瑰][玫瑰][抱拳]
野风:佩服您细腻的笔触和深刻的思考
午溪:充满着散文味,非常耐读
吕摄春秋:有叙有议,有乡愁、有思考
金跃建:陈门地志[强]
武献民:大功即将告成。[庆祝][庆祝][庆祝]
钱家山下(长江学者,广东):关于乡村,也许我们的问题,便是依然用我们习惯的视野去看待与解决。这可能也是全球都一直在面对的问题。所以仍需要有新的探索,而未能有答案。松阳保护古村落的成功,我总觉得有其特殊性、稀有性,因为这些古村落原本保存得相对较好,可以连成片,起步也较早。但它的成功,并不意味着每一个村庄都会有这样的可能性。
【回复】保护古村落,为消逝的乡村留记忆,的确需要不断探索。
赵建中(资深同学):老同学的文章,既是“三农”的调查报告、乡村振兴的方案,也是一篇饱含人文情怀、自然清新流畅的美文。
【回复】谢谢转发鼓励。
碎碎叶(资深同学):黄檀树下浓浓的乡愁融入了国家治理层面的思考,有温度,有高度,这个尾结得真是好——是尾吗?
【回复】哈哈,且留下回分解。
登卿(公务员,江西):写得非常细腻而又生动真实,同时也阐述了自己的观点理念。[强][强][强]对古村落,如何妥善保护成为第一要义!很多东西我们认为有价值的,都在逐渐或加速消亡……
【回复】把根留住——一方面对可能实现的保护要呼吁和尽力;另一方面,作为文弱书生,我们只能用我们的纸和笔多做一些记录与传播。在这两方面,登卿做得很好,值得向你学习。[憨笑][抱拳][抱拳]
东方嘉木(资深教授):拜读大作,《千年老家寻访记》似近尾声,然遗韵隽永。此篇由千里老家而及新农村振兴、古村落保护,想法很好,点子很多,道出了我们这些末代农民的心声。然,时代浪潮裹挟,大势所趋,农村在没落,村落在消失,已成不争事实。如何把根留住?这真是一个世纪命题!
【回复】只能是提出问题引发关注,大江东去,只能顺势而为,聊求有所补苴。你的“江南物语”系列美文就是“留记忆”的典范之作[憨笑][玫瑰][玫瑰]

莲叶何田田。晋风摄
闻涛(资深公务员):品读《千年老家何处去》勾起了我浓浓乡愁,是系列寻访记的点睛收尾力作。“正在消逝的风景,留在心底的乡愁”何不是当今中国农村的真实写照?这些年各级党委、政府正在加力推进乡村振兴,但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仍有诸多亟待破解的深层次难题,需要从农村实际出发不断调整思路政策,加以推动落实,从此文中可以得到许多启迪。[强][强][强]
【回复】谢谢,只是顺带一笔,感谢共鸣[憨笑][抱拳][抱拳]
梦莲居士(画家,资深教师):拜读建华兄大作,感慨系之矣。兄跋涉数千里寻亲访祖十二个老家,如电视剧一一呈现。写下十六篇精彩动人的文章,放下手中的笔,应如释重负。祝愿如期完成续修族谱家谱的光荣使命,“存史、治家、育人”,留下家族的印记和根脉。
今夜月明星稀,老家荷塘月色一定分外的美丽,想兄从莲花丛中走出,带着如莲的心,拈花微笑,心灵纯净如水。向远方,向彼岸向更广阔光明的未来奔赴。

今夜刚画好一幅清静观音,祈赐教[抱拳][抱拳][抱拳][憨笑]
【回复】感谢梦莲居士如莲之心!不愧为工笔泰斗潘洁兹老先生的入室弟子,你的画作越来越传神了。
岩松(资深教师,上海):陈建华君的大作“乡关何处”,寻寻觅觅,兜兜转转,单骑千里,遍访三省十二个老家,以庐山脚下义门陈发源,写到现在族人聚居的章弄源。面对一处处消逝的老家,充满忧伤与乡愁!如何留住千年老家,如何振兴乡村?作者设想了"物理保存"方案,并且在现实世界里找到了原汁原味的古村落。让我们一起探讨如何留住历经千年沧桑的根。
【回复】谢谢陶老师一路关注、一路陪伴、一路鼓励,路虽远有伴必至,根虽玄有心可留。[憨笑][抱拳][抱拳][抱拳]
竹居(公务员):千年老家寻访记,寻访到的十二个老家,刚好形成一个年轮,正对一年的十二个月。受建华兄“乡关何处”大作影响,近来尤为关注陈氏祠堂。前几天在福州,听说梁厝文化街区附近有个陈氏祠堂-胪峰陈氏,有“一朝二部长,二世两将军、三代双院士”之称,杰出人才无数,也是陈景润的故乡。故专程前往瞻仰了一番,祠堂位于福州南站边上,成了周边的一个文化地标,很是震撼。在修谱建祠方面,闽粤地区都非常重视并用心,涌现了很多好的家风和良性机制,值得学习。


【回复】谢谢竹居兄用心用力加持。据查考,陈景润系义门陈同祖同宗。当年高考,我们也深受其攻克“哥德巴赫猜想”精神的激励。下次去福州,亦当趋访此词以表景仰。[抱拳][抱拳][玫瑰][玫瑰]
之由(资深公务员):千年义门陈,根植章弄源。乡关何处去?乡音乡思乡愁总关情。为你寻访记的浓墨重彩和深厚的家族情怀点赞[强][强][强]
【回复】谢谢之由兄关注及肯定。
锡忠(资深公务员):千年老家何处去?是时代出给我们的考题。回想我在县文化旅游局任上,作为答题人,曾努力挖掘古村落文化,成功申报了郭洞、俞源这两个“中国历史文化名村”,并将宣平片的陶村、上坦、华塘、上黄、山下鲍,武义片的坛头、岭下汤等有一定历史文化底蕴的古村进行了资源普查,编制了保护发展规划。
现在坛头村已成为全省文化乡村建设的样板,依托乡村历史文化和生态资源的文创休闲产业在这里集聚。前不久“浙江省新大众文艺现场会”即在坛头召开。
从武义的郭洞、俞源、坛头等村落挣脱城市化的裹挟,实现凤凰涅槃的案例,指明了千年老家何处去的方向。那就是,若为有人为老家寻出路的老家,有可能在新时代获得新生;若为没人为老家寻出路的老家,有可能在我们的有生之年,就会看到它的消亡。
【回复】谢谢锡忠兄。看过你的《拓迹》,深为你的作为感动。从某种意义上讲,你没有辜负生你养你的这片故土,没有辜负你母亲你姐姐对你的呵护与期望,包括在传统文化保护方面,也留下了你深深的“拓迹”[抱拳][抱拳][玫瑰][玫瑰]
开心果(专家):这次端午假期受你之邀参观你老家武义宣平“十里荷花”景区,被那蓝天白云下成片荷塘和各种品种的荷花竞相开放的美景所深深吸引,不由赞叹,真的太美了!而后又有幸去你最后的老家章弄源探访,章弄源果然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青山环抱特别是配上村前大片盛开的荷花美景,完整地构成了一幅美轮美奂的山水风光画,深深刻在了我的脑海里。回来后又看到你的《乡关何处|千年老家寻访记之十六千年老家何处去》的文章,真是有身临其境、深度重游宣平之感,而且又随着你的笔,游览了你十二老家,我一边欣赏着你老家的美景,一边听你老家有年代感的历史故事,分享你深深的乡愁,特别在回忆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我们小时候在农村生活的场景,感觉那么亲切那么有深深同感,因为我们都是60后,这是只有60后才有的感觉,这是听觉和视觉深度的双重享受。至于如何把根留住、如何振兴乡村,这个题目太大也太难了不是我等小人物能说清楚的,只有期待我们的政府和全社会共同参与和共同努力,以便把我们的乡村在保护历史文化资源的基础上建设得更加美好。[呲牙]
【回复】端午老家之行,匆匆而过,谢谢你分享记忆中的美好。你文笔好,希望看到你动笔摭拾富春江边的诗画童年[抱拳][抱拳][憨笑][憨笑]
【来自亲友圈的评论】
逸东(族亲,上海):这份谱系已经跨越多代传承,关键人名、宗亲关系、直系与再传的边界均逐一厘清、你已经细节校核到位。目前上半段主干传承、下半段当代已全部定型完善,只需在中间衔接段落补充一段概括性文字,整篇传承家谱即可完整闭环、最终定稿。
【回复】谢谢关注,修一部高质量的族谱,还是要大家共同努力。
建文(族弟):当旧日的风景消逝,儿时的记忆淡忘,一纸访记重唤故情,牵起心底的乡愁。十六访记,既是故土的回望,更是振兴的运筹。行途愈远,笔墨愈深。正所谓:古有司马,今有晋风。
【回复】老弟折杀愚兄也。晋风何德何能,岂可攀比司马[捂脸][抱拳][抱拳]
平安就好(亲属,上海):@晋风 千年老家寻访、修族谱这么艰难困苦,但又有深远历史意义的宏伟大业,在你无数个日夜奔波劳累下,用你超强的记忆、笔力和细致,以你的才华和顽强执着的愚公移山精神,义门陈十二个老家的后裔生生不息,已完美呈现在世人面前。你劳苦功高,辛苦了![强][强][强]
【回复】过奖了,难为情[捂脸][抱拳][抱拳]
wfy(亲属,北京):你端午进村的时候那种静悄悄的景象,我小时候就经历过。夏天睡完午觉醒来后,一个人影都没有,小小的我会感到伤感和寂寞。我是提早体会到了村子凋敝后的失落感了。
【回复】从“听取蛙声一片”,到“接天莲叶无穷碧”,老家还是很美的。
美平(亲属,资深教师):拜读了表哥的文章,我甚是感慨:你为一脉宗族根源,踏遍十二处老家旧址,风雨无阻,未曾停下脚步,访遍老旧祖屋的残卷,寻访年岁已高的长辈。不计路途遥远,不计耗时耗力,您以真心守血脉,用脚步续族谱。这份念祖怀宗的热情,实在让人敬重动容!
【回复】寻访末了,有表妹亮丽现身,双脉传承,是最美的一笔[憨笑][玫瑰][玫瑰][玫瑰]

含漾的画。
含漾(亲属,画家):这篇文章写得感性有深度,看后沉淀了一晚,有些感悟:让消逝的风景,不是真的消散,而是换一种方式,继续活在后代人的眼睛里,活在游人的惊叹里,活在村庄自己从容的呼吸里。乡愁不是终点,而是一脉生生不息的源流。这些年,我也去过一些活着的古村,有把祠堂改成乡村图书馆,有把四合院改为特色民宿,有把粮仓变成手艺作坊……青石板还是那块青石板,但走上去的,有布鞋,有皮鞋,有球鞋。烟火气不是靠复原,是靠呼吸,让老房子住进新的人,让老手艺说出新的话。真正的“物理保存”,不是把时间冻住,而是让时间继续在老的容器里流动,就像小哥哥凝望的那棵树龄200多年的黄檀树,它的根扎在很深很深的土里,虽然被烟火烧残了虬枝老干,但每年进入春夏,依然焕发出生命的活力。我们守护的是那个“根系统”——那套人与人、人与自然相处的智慧。乡愁是源流,清冽的水会顺着我们这代人的渠道,流进下一代人的田野,那些正在消逝的,或许是在换一种面目生长。
【回复】一段话如同一篇小散文,优美、有内涵、有启迪,谢谢小妹。也希望我们的老家以不同的样式鲜活在你的作品里。[憨笑][抱拳][抱拳][玫瑰][玫瑰]
白晶晶(专职妈妈):对照寻根,我好像一直都是没有根的感觉,记得小时候写作文就把自己比作没有根的浮萍。[捂脸]
读了上次那本《背着时光去旅行》,我不知道为什么别人能把小时候的人、事、物、景写得那么具体,我却好像只有一片空白。
我不好,如果老爹泉下有知,一定被我的不争气气得跳脚,[笑脸]不过清明我去看他的时候也对他说,这不能怪我的。
有些求而不得的东西会变成一种执念,所以我这辈子总是想得到别人的关爱,而忽视了先懂得爱自己,甚至忽视自己,错误的出发点注定会走向错误的结局。
“根”是汲取养分的,是干的依托,没有“根”的人,没有主心骨,像萍,随流而动,没有自己的方向。
【回复】从自己做起,把根扎深扎实。祝愿晶晶做最好的自己,培养优秀的孩子,实现人生价值。
【晋风与西王的聊天记录】
西王(短视频达人,德国):欧洲,热浪滚滚,躲在隔热效应依存的房间里,拜读大作,尤其这一部,看似尾声,却提出了一个全世界哲学家的大话题,家乡往哪里去?你尝试从物理性,地理性,血缘性多层面去剖析,甚至不惜质疑家乡的完整性。古往今来,多少人都在寻找家乡,哪怕它们湮没于黄泥之下。你的千里行,除了无可非议、极具挑战性的个人愿望外,也得益于当今的快速抵达模式。你在文中也很坦荡地提到,千年变迁 人世俱非,都是有可能的。那么,在你千里探寻精心笔录的基础上,用最符合时代特征的工具去记录,去体验,去分享,去共鸣,是绕不过的大趋势。对此,你一定已有另一番抱负。回到尾声篇,很享受文中配图,其中也有春夏之际色彩浓烈的良渚遗址,我仿佛又被你带入了那一块梦境之地。谢谢你的引导——文字和身体力行的导览。
我还会抽时间回头再读你的十六篇大作,慢慢细嚼品味享受。


西王雨游良渚古城遗址。晋风摄
【回复】很享受陪你一起游览良渚古城遗址公园的美好感觉,很愿意将你制作的视频与更多人分享。不是吗?从某种意义上说,国家遗址公园乃是一个国家与民族的集体寻根之作。承你点拨,“千年老家何处去”,一不当心触碰了一个世界性的话题,果真如此吗?另外,认真问下,你居于世界印刷之都莱比锡,就你信息所及(包括当地图书馆博物馆查询),德国乃至欧洲可有类似中国族谱这样延续几百上千年记录一个家族历史的印刷品吗?
西王:你老兄提起莱比锡印刷业的往事,细细想来,其实是变相赶鸭子上架,要我梳理这座城市的印刷历史。
据我了解,莱比锡在历史上本就是欧洲赫赫有名的印刷基地。最早的时候,这里的印刷厂大多以印制《圣经》为主,宗教典籍是当时印刷行业最主要的内容。后来到了近代,卡尔·马克思也曾来到莱比锡,借用当地的印刷工场,排版印刷经典著作《资本论》,这让这座印刷之城多了一层厚重的人文历史。
至于近代德国不少名门望族,是否也曾在莱比锡开设印刷厂、印制书籍刊物,我暂时还不能确定。往后有闲暇,正好可以问问身边的德国老人,听听当地老一辈人的口述,慢慢梳理、探寻这段尘封的旧事。
这是我三个月前的一个小视频,与你分享。
晋风:你的短视频,既有趣、也让人深思,感到遥远的世界和久远的历史就在这一刻汇合。今天7月1日,恰逢中国共产党成立105周年。距离马克思发表《共产党宣言》已有178周年。这位德国的大胡子爷爷再有预见可能也想不到,在遥远的东方,这个奉行马克思主义的政党能够拥有亿万党员,创造如此辉煌、影响人类历史进程的伟大事业。[憨笑][憨笑]
西王:你讲的够高大上[憨笑][憨笑]
晋风:作为千年思想家,老马熟知从古希腊开始的思想史、哲学史,但不知道他这样的家族,有没有留下他们的家族史。你可帮着问问[偷笑]
西王:我记在心[偷笑]
编辑:钟琳莉
二审:徐策
三审:吴景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