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武义】“最后”的棕绷匠

作者:王东方
2026-10-10 21:50

李宏岳、李芝娥夫妇今年都73岁了,他们共同守着棕绷床制作这门老手艺已经超过半个世纪。在柳城畲族镇,他们被称为“最后”的棕绷匠。

14岁学艺,一辈子就干了这一件事

棕绷床,硬木框架,棕绳密织成床面,躺上去有弹性、透气,冬暖夏凉。在江浙一带,棕绷床曾大红大紫,嫁女儿时总要在嫁妆里备上一张,寓意“家庭和睦、稳稳当当”。

李宏岳与棕绷床的缘分,始于少年时代。“那时候,棕绷匠是个很热门的职业。手艺人不仅挣得多,还很体面,好找老婆。”他从小看着大人做棕绷床,一根根细细的棕绳竟能编织成一张躺上去那么舒服的床,觉得很有意思。14岁开始学艺,到17岁时,他已经能熟练地单独做棕绷床,工艺不亚于老师傅,甚至有人上门排队请他做,有人还称他为“棕师”。

上世纪70年代末,李宏岳开了一家棕绷店。和其他棕绷匠不一样,他的手艺不靠沿街叫卖,多靠质量取胜,靠着熟人之间的相互推荐,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别人叫我们上门做棕绷床,从挑选木材开始,再到编棕线、制作床,所有材料都是手工的。”

李芝娥嫁过来后,也跟着丈夫学起了这门手艺。“老婆做棕绷床的手艺还是我教的呢。”李宏岳自豪地说。李芝娥在旁边笑呵呵地点头:“是的,是的,我是跟老公学的。”2017年,她被评为十佳“武义女匠”。

李宏岳介绍,上世纪80年代是棕绷最火的时候,一张棕绷床可以卖到30到50元,一年做几百张是常态,产品销往全国各地。忙不过来时,请来10多位棕绷匠一起帮忙,流水线制作。


工序繁琐,全凭手工


做棕绷床,是一门技术活,又是一门体力活。工序复杂,耗时又耗精力。

李宏岳手持一根铁条和一个竹钩,在密密麻麻的棕绳间灵活穿梭,动作娴熟而精准。“棕绷的讲究全在‘密而不乱’,每根棕绳的走向都有规矩,要美观,更要保证几十年不变形。”他一边忙活,一边介绍。

工序也繁琐得很。首先要选棕榈树树干上黑褐色的纤维状棕皮为原材料,通过摇绳加工将棕皮做成一捆捆棕绳。做棕绷床时,先在木制的床架上铺一张方格网,接着开始编织棕绳。其过程是先用竹条将棕绳分隔开,避免缠绕在一起,然后将事先备好的棕绳按对角线一一穿过棕绷架上的眼孔,并用力拉紧,经纬交叉,如同织布。一块编好之后,要把多余的棕绳和木片儿一起塞进孔洞里,用木锤或铁刀的刀柄敲打固定,防止棕绳脱落。

夫妇俩上千次地重复穿棕绳的动作,让人眼花缭乱。几十年手艺活,使两人的手指关节特别突出。差不多已成型的床上,林林总总放着铁钩、藤钩、铁刀、木锥子等很多人没看到过的“十八般兵器”,令人惊叹。

最难的是编织和固定棕绳,稍有瑕疵都会把棕绳绷断,前功尽弃,因此需要特别专注。


时代变了,老手艺渐渐没了生意


随着席梦思、板床、乳胶垫、记忆棉床垫等新式床垫不断出现,棕绷床逐渐没落,李宏岳带过的40多个徒弟,纷纷转行。

李宏岳也动过转行的念头,但考虑许久还是放弃了。“转行意味着从头开始,那时孩子都还在上学,我们没得选,只能在这条路上继续坚守。”

这些年,随着年纪渐长,李宏岳、李芝娥夫妇虽常觉吃力,但也总有坚持的理由。很多人渐渐体会到了睡棕绷床的好处,特别是那些从小睡棕绷床长大的人,睡了多年的席梦思以后,又想起了那软硬适中、有弹性、又环保耐用的棕绷床来,纷纷前来预订。甚至有从杭州、义乌等地慕名找上门的。有一位老客找他做了一张床,一连帮他介绍了5个人过来。这种认可,让李宏岳心下感激。

“现在整个武义县做棕绷床的可能只剩三四个了,年纪也都一大把了。”李宏岳感慨,总有做不动的那一天。但面对工作室里的那些木材、棕绳,以及自己熟悉的工具,他马上又认真起来。


如果有人愿意学,我肯定倾囊相授


做好一张棕绷床,前期工作不算,两个人也要半个月的时间。“现在的年轻人没有兴趣学习这门繁琐的手艺。”李宏岳说,不像打铁、做木匠,有的程序可以用机器来加工,做棕绷床全部要靠人工。

尽管如此,对于手艺的传承,老两口有着朴素的期待:“如果有年轻人愿意学,我们肯定倾囊相授,希望这门手艺能一直传下去。”李宏岳夫妇的坚守,或许就是这门老手艺最后的倔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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