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邹朝霞
我家住在熟溪南岸,刚网购了一双漂亮的鱼纹高跟鞋,试穿了后有些挤脚,那么不是有个成语叫“削足适履”吗?痛苦,也不可取。我想到了熟溪对岸的修鞋夫妻。
午后,我拎个包,装着鞋,就出门了,绕着美丽的熟溪河,上了劳动桥,一路赏景一路瞧,这是一条百米宽的河,河水并不清澈,可是,河上的浮萍形成这里一小块绿,那边绿了一大块,不知是否山洪极致天气的冲刷导致的,形成许多的凸凹地块,貌似一个个微型的小礁、小岛,也无心去究竟。眼中高高矮矮的植物,草如嫩荑,偶尔还来一棵歪脖子树,水中的倒影貌似个相机,把两岸秀丽的景色全拍到水中。高耸的楼房,两岸的梧桐、银杏。
两岸的景色随着行走在变,水里的画面也在变,而且越变越美。下了劳动桥走到溪对岸,再走几十步便看到了,粗壮梧桐树叶遮掩下的修鞋铺。
河岸边的修鞋铺,一点也不显眼,不经意过头也没感觉,甚至也没店招,仰仗着高超的修鞋技艺的夫妻经营,在小县城不说家喻户晓也是众所周知,因此,也就不会费心招揽生意的招数了。
这个不到十平方面积的铺子,摆着车鞋机、修鞋换底的材料,及堆着一些没有修好的鞋,显得拥挤,然而前后是通透的,有良好的通风环境。后门出去,逼仄的一道矮墙,上面展示着修鞋男主人精心养护的花草,与居民楼相隔着一条隐秘的小沟渠,侧耳细听还有隐约的潺潺流水声。
补鞋匠铺一览无余:邹俊梅边修补着鞋边欣赏着在抖音里自创的唱歌视频。据说她初涉抖音半个月,发了几个唱歌的作品,收获粉丝89个,浏览量达到了3000+,言语中无不流露着自我的陶醉。
我和邹俊梅打了个招呼,她嫣然一笑,露出一对酒窝,引人注目的头发顶上束着高高的发髻,若高耸的山峰,发髻前段装饰着一朵朵彩色的小花,看得出她用心的打扮,脚蹬着长靴,穿着短裙连裤袜,一副摩登的样子。因为皮肤黝黑发亮,显得眼白和牙齿特别的白,加上爽朗的笑声,那样子萌得憨态可鞠。
我是她家的老客,修鞋的记忆是很久以前,然而我的每双新鞋都会先拿她这里来“装潢”,贴个防滑底抑或也如今天的鞋子稍大稍小,经她的手就能跟脚了,有时候我会发自内心地,称他们夫妻是我鞋子的“多啦a梦”,如我这般新鞋“装潢一族”也是不小的群体,这是独家的特色项目。
比如今天这双挤脚的鞋,不一会儿,她真的颠覆了“削足适履”的成语,有些神奇!我搜肠刮肚地想出对应词“依脚适鞋”才去试穿一下,的确舒适合脚了。
在这当儿,男主骆子旺揉着惺忪的睡眼,略带歉意地憨笑着说:“我晨练起得早,要中午稍补个午觉。”接着还自言自语地说:“今年我都54岁了,镜子前照照自我感觉很良好!看看晨跑经过的那些人,前面几个中风过有了后遗症,还有几个拄杖的,我每天都觉得自己健康很幸福。”
边说边坐下,摊开干活的场面,一双粗糙的手,很是显眼,每根指头都好像粗得弯不过来,皱巴巴的,有点像树皮。然而,那上胶水粘鞋底、割多余的边却非常灵巧,动作娴熟。
他边干活、边跟我聊着,然而,时不时还穿插着找她们夫妇修鞋的客人。修鞋铺不远处的市政道路在施工,耳边连续传来嘈杂的切割声,影响着我们的说话情绪,我就站一边静心地观察着,顾客拎来修的鞋,问题是各种各样的,鞋底偏脚、鞋跟挪位、鞋边脱线、鞋面开裂、掉漆、磨损……每拿到一双鞋,骆子旺就目测一下损坏程度,然后报出一个修理时间,短则几分钟立等可取,长则几个小时,或有让顾客把鞋先放他这儿到时候再来取。有的鞋还骆子旺自己做一半,传递给妻子再完工,流水作业呢。
骆子旺是一个幽默风趣的男人,在妻子眼里有些小崇拜,也时不时在我们聊天中插上几句夸奖丈夫的言语。
他们夫妻是相爱中开始匠铺经营,后有了双胞胎女儿,边做着补鞋的营生,边拉扯着女儿长大。在勤俭节约中盖好自建房。因为父母的勤劳,植入幼小的女儿心灵,两个女儿都乖巧,学习也勤奋,成绩也不错,颇为有意思的学业有成后,双胞胎姐妹都入职在本地县人民医院,成为了父母的欣慰。
骆子旺在家庭中有绝对的威信,每当女儿做错事,父亲出面教育,他说我从没打骂过女儿,但耐心说教交流,一定会让女儿流出梨花带雨的泪点,深深悔恨。
如今25岁的女儿,一个是3岁娃的母亲,一个刚办过订婚仪式的准媳妇。骆子旺夫妻与亲家相处也是超有水平:不卑不亢,无欲则刚的境界。两个婆家生活都小康,相互尊重,来往有礼节!
难怪你可以看到没有物欲一身轻的骆子旺,忙中抽闲看看小乌龟爬行,动动手做一个小物件玩赏,甚至还要插一束花在工作间。
聊起花草,两眼放光,兴奋无比,还有闲心在抖音上听音乐。
问起他经营中,修理最难然而最终令客人满意的物件是什么?他挠挠腮说:有一位抗美援朝过的老兵求他修理的一双鞋,因为纪念意义深远,年代久远的物件很不容易,将它当成艺术品来还原,虽有超高难度,但结果客人很满意。他很欣慰地指着没修复的鞋说:经我们夫妻修理的鞋,堆起来是一座大山啰,然后对着我发出了得意而满足的大笑。
我在思考究竟是熟溪河的灵秀浸润了补鞋匠,还是补鞋匠的智慧灵秀了熟溪河呢?
答案无从找寻,应该用哲学家海德格尔说的“人生的本质是诗意的,人应诗意地栖息在大地上”来诠释较为妥当。
开始行文的题目构思自己也很犹豫:鞋匠夫妻与诗意不违和?然而,离鞋匠铺几步之遥的青岚居士,给出了答案:每当早晨来营业,遇见晨练回来的骆子旺,脑海里就会跳出两个字“高贵”,潜意识里就想到,职业与灵魂无关,高贵者配得上诗意。
其实诗意无处不在,他穿越时空,跨越思维的界限。诗意不一定能够说出来,但诗意确乎无处不在。
于我而言:阳光是诗意,烟雨也是诗意,今天是诗意,明天也是诗意。
鞋匠夫妻一发不可收拾地热爱生活,和他们热爱的一切在一起,这当然是最唯美的诗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