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的都是梦

2020-08-14 08:44

  □ 施虹羽

  今日立秋,半载时光,忧伤满怀。初春的枝头挂满祈祷的黄丝带。一场毫无准备的疫情,把一杯杯团圆之酒打翻在地。山河有恙,大地不语,人间的悲欢足够把宇宙环绕成殇,有前行者,有逆行者,上苍把弄着命运之索,一切由不得你。在当时的处境中,人就像漩涡中的一片落叶或枯草,身不由已。命运诚如此,人生亦如此!

  席间举杯,有人唏嘘:喝的都是梦。是啊,恍惚间,所有的年少轻狂都在岁月的河流中一一浮现,每一次的浮现不是在梦里,就是在酒中。

  那时的年岁,大地贫穷,天空清澈,在泥桨是追逐梦想的我们,无法理解在父母的生命中,一家老小有吃有穿的向往,时不时叛逆的偷桃摘李,逃课捉蝉,无人管束是最大的梦想。稍微长大了一些,读过了:为二000年实现四个现代化而奋斗。四个现代化,离我们太遥远,那么触不可及!

  时光不会因为要创造历史而停留。时间没变,一天二十四小时,历史的洪流在变,人生在变!那年,我们拥有了自已可以耕种的土地飘出稻香。那年除夕,从不喝酒的父亲举着酒杯说,这辈子你们可以不上坟,不祭祖,不回家,但在大年三十夜,别忘了给邓公敬一杯酒!多么纯朴的子民啊!父亲在十年后魂归大地,看不到今日山河之美,他带着这一生的美好梦想长眠在他所热爱的土地上。我们也从不敢忘了大年三十那一杯酒,那是美满的江山和百姓满满的爱。吃水不忘挖井人,母亲健在,帮父亲见证着历史和幸福!

  风云变化,沧海桑田,由于政策的恢复,我们由“农民”变成了“居民”,跳出龙门的梦想有了广阔的天空,四个现代化已经不是梦了!大三件,小三件在农村普及。而我从一个小山村贴进了城市,走进大学的我粮票永远不够用,勤工俭学从我们那一代开始,摆地摊,做小贩,被城管追着满街跑时不时还在睡梦中浮现,那是一个多么气势磅礴的年代!只要有梦,就可以去实现!那个年代,都在街头摊边喝酒,喝着“爱拼才会嬴”的梦!那时的青春,没有电脑,没有手机,不为物牵,不为已挂,街头巷尾都在唱:流浪!流浪!流浪到远方。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回首已不是少年,青春的梦在日子中一天天做着,都说梦不是拿来实现的,少小离家的我,流浪至天涯,漂泊数十载,故乡只是在33032开头的身份证上。如今回家,已找不到当年栽过的柳,走过的路,种过的桃。宽大的柏油马路一直铺到了家门口,儿时老屋、用过的家什静待岁月,既无法带走,也不能消毁,只能在灼灼桃花开时用来珍藏远方的回忆了!

  世事漫随流水去,金樽把酒又一春。被爱情放逐到天涯的我,在海南这片被过度开发的热土中捡拾遗漏的铜钱。梦,在茶米油盐和人间烟火中又变得虚无而缥缈,金融海啸过后满目疮痍的海岛,“高楼遍地起,房屋不穿衣,风来四面吹,就怕连夜雨”。夹缝中生存的艰难让我和岁月一起成长,那个年代走过来的人,很少有畏惧的心,在沙漠里也能把自已开出花来!

  世界从不亏待有心人,每一份付出都会有回报。在这片自由的天地间,他乡有故知,多的是天涯伦落人,生活中的相互扶持,事业中的相互关照,让我们都学会了彼此的关爱。朋友来了走了,城市拆了建了,新的不去旧的不来。一轮轮的开发,寂静了热闹了都如一个个梦,醒了睡了!

  “岁月不曾饶过我,我亦未曾饶过岁月”。因了“山在那里”,尝试无畏生死的勇者之心,到了七千米的高峰;因了少女时期的“橄榄树”,而去了撒哈拉大沙漠寻找生命中的荷西;更因着“等风来”在博卡拉的喜马拉雅屋脊上体验生死的真理。

  “光风泛洲渚,草暖乱开,归田无别业,此地种花台。”喜欢明朝第一廉史王佐的“种花台”这首诗,我把它放在我诗集《种花台》的扉页。知天命之年了,走过的路,爱过的人,写过的诗都在生命中留存。已学会看淡世事,栽花种草,倚竹喝茶,兴来弹琴作诗,闲时背包远游,人生无太多牵挂,江山风月,与你牵手而行,把酒言欢,喝的不是梦,都是人间净水!

  (作者系武义籍作家、诗人,海南省青年作家协会副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