砍柴

2020-11-06 09:20

  □ 高济敖

  傅伟先生的《护山》一文,让我想起了那个年代砍柴的经历。

  在农业生产大集体的年代,农村社员家家都有一个三锅大灶,小锅炒菜,中锅烧饭,大锅煮猪食,三个灶孔如灶王爷张开的三张大嘴,每天吞进大量的柴,又把柴化为灰烬。尤其是煮猪食的大锅,直径近一米,农民称为二尺八锅,倒入切好的水白菜、蕃薯藤、菜叶瓜头,及各种猪食草料,再加水满满一锅,特别费柴火,而且每天都要煮,晚上煮好够猪第二天吃,因此一户人家一天烧一大捆柴是很平常的事。

  柴是与粮食连在一起的生活大事,必须晒干了才能烧,每户人家都有一大垛或几大垛柴火,以备每天之需。当农民看着自家满垛的柴,总会有安心的感觉,艰苦的日子也会稍许安逸,隔三差五柴烧得余留不多了,农民便会在生产队下工后急急地磨快柴刀,背上担柴的柴冲,带着一天的劳累和饥饿,又匆匆地上山去。天黑月高的时候,人们总会看到一担担大柴颤颤地在田野、村庄道路上移动,却看不到柴里面的人。重担压在肩头,担柴人需要借助一根担柱,利用杠杆原理,把柴担轻轻撬起,将重量分到另一只肩上,而人总会不由自主碎步小跳着,借助跑跳的惯性顶住肩上的压力。此时担柴人汗流浃背,早已忘记了劳累饥饿,忘记了一切,温暖的家的念头鼓舞着他向家的方向前进,等到了自家屋前,担柴人突然猛的一甩肩膀,柴担便“呯”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农民们把柴分为三类,好柴就是树段、树根及棍子柴,十分经烧,且烧起来热能高,烧完了还有木碳,储存起来冬天可以生火笼,但因为不能砍树而十分难得,是农民眼里的宝贝,平常不太舍得烧。一般的是松丫、树枝、杂柴,是灶王爷的日常主食。最差的是茅草狼衣,放进灶孔“呼”的便没有了,常和松毛一起作为点火的火头。

  十里岗是个移民村,村里的山、田、地都很少,村前村后看到的都是五一塘、三角店、七孔塘等邻村的山,连门前的瓦灶山还有半块是五一塘的。就这一小块的地方,还是邻村的人善良,让这群永康太平水库的移民有了安身之所。而且那时候武义烧柴不用愁,富有生意头脑的永康老家人手推车到武义买柴贩树,都要在我们村里找亲戚借宿赶脚。因为本村山少,上山越界偷柴是常态。那时候人们也不以偷柴为偷,因为柴火是日常生活必需品,且到处天然生长。邻村从新安江水库移民过来也没有山,村民常常经过我们村上山砍柴,肩扛柴冲,背插柴刀,成群结队精神抖擞像游击队进山,他们离山更远拿柴更不易,要的就是好柴。新安江水库移民曾因砍柴问题多次与当地人发生冲突,全县的新安江水库移民命运相连像三元里相互支援,团结互助求生存环境改善。

  邻村护山的老人,就住在我们村对面的青坑山尖上,俯视着整个村庄,村人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村人说老人年轻时当过土匪,胆子特别大,所以敢孤身一人常年住在青坑山尖。印象中老人身板硬朗,与人招呼声音洪亮,目光犀利如刀,但待人和气,经过村里时常被爷爷叫进屋喝酒。老人对村人说,你们柴火总是要烧的,但树不要砍,一棵树长大不容易,松毛也不要扒,扒了山会越来越陡。一般情况下,老人看到有人在砍柴,会远远地喊声“不要砍柴”,砍柴人听到了立即起身离开,但既然上山了,总不会空手下山的,无非绕得远些再砍罢了。

  我半大的时候,常常上山砍柴,穿过村前的洋葱田、石塔头,就开始进山,一路仔细观察,确定没有护山人再下刀,砍柴时更要四面长着眼睛,以确保及时发现异常并迅速转移。当“澎澎”的砍柴声回响在寂静的山谷里,把我震得心里七上八下,只想着早点砍完。幸运的是,我没有一次被护山人当场逮住,每次都平安地挑柴下山。

  现在想想,到底是自己幸运呢,还是护山人放了自己一马?岁月流逝,答案已无从可寻。